【“抬頭看我。”】
時一淇的動作頓住了，他僵了幾秒。
很快，時一淇繼續低著頭把背包裡需要用的物件拿出來擺到了桌子上，做完這一切，他看向程玦，沒有說話。
他並不知道該說什麼，解釋自己如果不熬夜的話便完成不了任務嗎？時一淇覺得沒有必要，程玦他一定知道。
近距離的觀察，可以更清晰地看到時一淇浮腫的雙眼和發黃的臉色，程玦盯著時一淇的臉細細上下掃了兩遍，開了口，“睡了幾個小時？”
時一淇抿了抿唇，回避開了程玦的視線，“四個。”
“兩天？”
“嗯。”
“很好，”程玦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他看著低著頭垂眸坐在自己對麵的時一淇，“如果今天做不完，你是準備接著熬嗎？”
略帶諷刺的反問讓時一淇輕微皺起了眉，還沒等他回答，程玦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時一淇。”
程玦好像真的生氣了，儘管此刻的時一淇還不太明白程玦生氣的原因。
程玦命令：“抬頭看我。”
聞言抬頭的一瞬間，時一淇覺得程玦帶來的壓迫感讓他自己都有些不冷靜。這與平日裡的平淡內斂不同，像是程玦身上的冰變成了帶刺的冰錐，碰到後可能不會泊泊流血，但紮進柔軟的指腹後仍然會感到一陣鑽心的痛感。
時一淇沒有再閃躲，他不卑不亢地同程玦對視，回答道：“我隻是把自己想看的內容看完，儘可能多看一點……”
他頓了頓，舉了例子，“就像平時完成大作業，我也總是難免熬夜或者通宵。偶爾一兩次的話，師兄，我覺得沒關係。”
“是，”程玦頷首，“你覺得沒關係。”
他嚼了兩遍時一淇這句話，“你覺得這是你一個人的事，是嗎？”
時一淇右眼下有一顆褐色的小痣，平日裡程玦跟他正常對視時不覺得有什麼奇怪，但此刻那雙泛紅微腫的眼眸下的小痣莫名擾得程玦心煩，一直晃在他眼睛裡。
時一淇直言：“師兄什麼意思，我不懂。”
“我沒有要求你看完，”程玦清晰記得給時一淇發的信息，“我說了能看多少看多少，重點看我標注的部分。”
“可能你不太明白，這是老師留給我們兩個人的任務，不是你一個人的。”
程玦靠回椅背上，拉開了同時一淇的距離，但言語中的所有含義仍然清晰直白地、一字不落地傳達給了時一淇，“我會跟你討論，告訴你所有需要注意的部分，不會有遺漏。你這樣，花費時間在占比不大的工作量上，反而會降低效率。”
“你看不完，可以給我發消息告訴我，”程玦對上時一淇委屈乖巧但明顯不服氣的臉，開始反思自己對於他的印象是否正確，他最後重點強調，“而不是熬夜。”
程玦了解霍老師，如果時一淇頂著現在的樣子去彙報，效果可能會比彙報內容不佳還差。況且有自己在，彙報內容不可能不佳。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時一淇第一次這麼不客氣地反駁程玦，他從前每一次都可以認同程玦的話，可他覺得這件事自己沒有做錯，沒有必要道歉，“我知道熬夜不好，但我想把文章全部看一遍，邏輯結構細節都看懂，這樣才能更好地明白它到底在講什麼。”
他揚頭看向程玦，儘管氣勢比程玦低了一頭，但眼神毫不退讓，“師兄，這不是一個人或兩個人任務的問題，是我有沒有讓自己滿意。”
“師兄覺得我做實驗不認真，但是我沒有操作出錯，也沒有影響實驗結果。師兄讓我讀文獻，沒要求我寫學習筆記，但是我想寫，覺得有好處我就寫了。”
時一淇甚至踩準了程玦對於明天彙報的擔憂，“我今天晚上會好好睡覺的，明天彙報肯定沒問題。”
程玦聽完時一淇的話氣笑了，“我以為你挺聽話的挺聰明的。”
“不，”時一淇盯著程玦的眼睛慢慢搖頭，“我不聽話，我一點兒也不聽話。”
談話一時陷入了僵局。
二人不約而同開始反思自己，又瞬間堅定了自己的立場。
對於同樣要強，性格不同的二人而言，了解磨合中摩擦出的火花是正常的，但此刻的時一淇覺得自己低估了火的能量，被外焰的高溫燒得渾身疲憊，又焦又麻。
程玦沒有再在毫無意義的爭論上浪費時間，他對時一淇說：“好了，把你寫的大綱發給我。”
時一淇發給程玦後，在自己的電腦上同時打開了文獻和寫的大綱。他不經意偏頭的一瞬間，發現程玦也並排打開了兩個文件，其中一個是大綱，但另一個不是文獻，看不清是什麼。他不想繼續探頭去看，隻集中注意力到自己的屏幕上。
由於時一淇完成的工作量超出了程玦的預期，兩人的討論進展很快。程玦針對時一淇寫的內容提修改意見，一邊提時一淇一邊改，確定好最終版大綱時才用了三個小時。
彙報大綱無誤後，程玦問：“有ppt模板嗎？”%嘢曼陞張企峨群60淩惑の浭哆膮說汁嫄
“嗯，”時一淇點了點頭，從自己電腦裡打開幾個示意給程玦看，“這幾個可以嗎？”
“第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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