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
迷迷糊糊間，時一淇翻了個身。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床內側轉動身體，怕吵醒身邊正沉睡的人。
男人的呼吸並不重，在安靜的房間裡卻很清晰，固定的頻率一下下敲擊著時一淇的耳朵。時一淇一翻身，恰好讓自己轉到了朝自己方向沉睡的男人懷裡，這一下，他更加不敢動了。
時一淇抬起頭，剛睜開眼睛便對上了男人的睡顏。安靜睡著的他五官舒展，薄唇微微張開，顯得褪去了冷峻，多了幾分可愛。時一淇慢慢伸出手指，將食指按在了男人的下唇中央，柔軟的觸感讓時一淇迷戀，可他並未用力，男人的眉頭卻動了動。
“唔。”
突然的低聲傳來，嚇得時一淇趕緊收回了手，他閉上眼睛，開始裝睡。過了大約一分鐘，在時一淇頭越來越往枕頭裡墜，快要睡著時，原本摟著他的男人忽然動了。時一淇感覺到他輕輕吻了自己的額頭一下，接著輕手輕腳地把自己的身體從他身上摘了下來，又給自己蓋上了被子。
時一淇覺得奇怪，他是要離開嗎？
時一淇想睜眼偷看一眼，用了用力卻發現好像難以睜眼。這時，男人朝房間外走的腳步聲一步步狠狠踏在時一淇心上，於是他拚命想坐起來想睜眼，卻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千斤重的大石塊牢牢壓住，動換不得。
他有種直覺，男人一旦離開就再也回不來了。
時一淇無聲地呐喊，用儘了渾身的力氣去追趕，最後隻是耗費心力後停在了原地。他覺得頭愈發地疼，思維也在不斷地往更深的黑暗中掉落，直到他終於睜開了雙眼，見到了宿舍內漆黑的天花板。
原來離開的是自己，時一淇想。
他未曾想到魏洲的那番話帶給他的衝擊，讓他把已經微小到塵埃的幻想都徹底埋葬到了土裡。
程玦再也不曾在他夢裡出現。
戒掉了春夢，連續兩天時一淇都醒得很早。他乾脆沒有睡回籠覺，周五一大早就到了實驗室，一向比他早到的程玦都還沒來。於是時一淇坐在程玦的位置上等他，這也是他頭一次坐在程玦的椅子上，因為程玦在時他一直都在借用隔壁這個幾乎沒有出現過的師兄的凳子。
程玦這樣說：“我不在你就坐我的。”
程玦的辦公桌乾淨整潔，同其他人比樸素過了頭，擺設很少，仿佛隨時都能整理所有東西毫無留戀地離開，看不出他對於這裡任何的歸屬感。上麵除卻電腦和幾本書籍外隻剩一份擺在桌麵上的文件，時一淇猜應該是昨晚看到一半沒來得及收拾起來的。他不敢亂瞟，隻是在視線落在那隻咖啡杯上時停留了幾秒。
當程玦踏進辦公室，便看到時一淇坐在自己椅子上低著頭，臉上也沒有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察覺到自己的那一瞬間，卻笑著抬起了頭，“師兄。”
“嗯。”程玦身上還帶著戶外的冷氣。
這兩日又降了溫，天氣預報說下周一會有場中雪，屆時肯定會更冷，實驗樓門前那條路也會鋪滿了冰，讓人隻能小步小步抬起腳通過。
“過來換衣服，”程玦叫時一淇，“今天實驗任務很重。”
時一淇同程玦開始實驗時人還不多，過了早上十點，實驗室卻忽地擠滿了人，他回頭取儀器時發現周圍的實驗台前全部有人在做實驗。
時一淇跟身邊盯著勻膠機操作的程玦說，“今天做實驗的人怎麼這麼多。”
“嗯，”程玦把手中的片子遞給時一淇，“周一要開組會。”
程玦似乎對於變得嘈雜的實驗室有些煩躁，他示意時一淇上前操作，等時一淇開始做了後在一旁才冷冷說道，“組會上沒有東西彙報，隻能組會前臨時做。”
時一淇察覺出程玦對於這種行為的不滿，默默沒有接話，過了片刻才問：“咱們課題組一般多久開一次組會啊？”
“三周。”
“那師兄有東西彙報嗎？”
程玦漫不經心地側頭斜了時一淇一眼，但是沒等程玦開口說他，時一淇自己接著說，“肯定有，師兄跟我不一樣，一定認真做實驗的。”
“看著你的片子！”程玦突然低斥道，他一把抓住時一淇有點搖晃的手臂。
時一淇趕緊把注意力轉移到手中，發現夾著的片子差點掉了，他重新用鑷子夾好小小的玻璃片，都不敢再回頭看程玦了。
程玦挑眉反問時一淇，“說你不認真做實驗有錯嗎？”
時一淇抿著嘴搖了搖頭。
我也沒有不認真做實驗，時一淇想，我隻是個剛到班內的新生，恰巧犯困走神了兩次又全都被嚴厲的老師抓住了。他不明白程玦為什麼總說自己不夠認真，難道是用他本人的標準來要求自己的嗎？時一淇下定決心一定要讓程玦誇自己“認真”一次。
今天程玦教了時一淇一個新操作，時一淇學得很快，他重複了一遍，揚聲問程玦，“師兄，我做得對嗎？”
“沒問題。”
時一淇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先是放下心，接著他意識到什麼猛地回頭，發現身邊站的不是程玦。也正是這時，他才感覺到實驗室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
“老師好。”時一淇對突然出現的老師打招呼。
他來課題組做實驗有一段時間了，頭一次碰上老板視察。時一淇突然領悟了在實驗室的生存指南，如果林峻像好相處且沒架子的新手老師，程玦便是從重點高中空降的班主任，霍老板則是平日笑眯眯但停課從不手軟的教導主任。
霍老師點了點頭，朝自己身後的程玦問道，“一淇最近學得怎麼樣？”
“不錯。”程玦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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