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部就班地長大，這個世界卻沒有按部就班地給我工作和收入
蘇大離倉街比較近，陳晉知之前提過倉街有一家做漂亮飯的素食店還不錯，他帶女孩去過。
“倉街什麼時候改造的這麼好了？”周窈近幾年還是第一次來倉街，這兒的奢牌和業態，有種北京三裡屯的感覺。
“仁恒剛改造好。”
飯店地麵鋪著禦窯金磚，旁邊相門城牆做景，菜單上全是精致的蘇式時令菜。
周窈落座，想：葉頲挺會找地方，這飯店的露天夜景極為漂亮，適合和女孩子約會。
周窈今天下午吐過一次，肚子早就空了，一邊大口吃飯，一邊訓人：“你們兩個也是成年人了，一個都要畢業了，一個大學老師，怎麼能做這種嚇唬人的事！”
每個學校都流傳著自己的嚇人故事，現在想來都是眼前這類人搞的鬼。
“你們知道什麼是治安管理處罰法嗎，幸好學校放你們一馬，不然周窕你以後還能考公啊，你犯法了！”
“林老師，為人師表，怎麼也做這種事？離開蘇大，你還可以去其他學校求職啊，你這麼做，不是自毀前途嗎？”
周窈罵人很爽利，即便吃著東西，講話也很清楚。今天罵的不是他，葉頲隻是聽著，感覺蠻爽。
葉頲默默切牛排，往周窈盤子裡放了三四塊，剩下的一人一塊。
多吃點，不吃飽，怎麼能罵好。
葉頲開車時聽他們對話，了解到一點，一個考公失敗，一個被學校辭退，周窕還想繼續考公，這個林老師則是想找同學內推看能不能進國企。
周窈吃了口肉。
葉頲忍不住開口，“你們年輕人現在為什麼都要考公、進高校、去國企，一味追求穩定，一點人生的風險都不想擔，你們這樣做人能體驗到對抗命運的樂趣嗎？”
“不考公進國企，等著三十五歲被優化啊。”周窕說，不敢懟我姐，我還不敢懟你？
“我們班三十個人、二十個在考公、十個在考研，考研的畢業了還得來考公。”
她看了眼林老師，這不就是典型的例子，又感覺自己不太禮貌。
林熵本來在默默吃飯，突然收到視線關注，不禁悲從中來。
林熵最初在國內本碩連讀，然後去了美國讀全獎博士，回來走人才引進，入職蘇大，成為青年教師，一路順風順水。
隻是近幾年發論文確實難，尤其是國內期刊，從投稿到見稿，快的半年，慢的可能要一年多，又不允許一稿多投，投稿後期刊可能要過上好幾個月才通知你沒過，另投又是幾個月。學校每年要求的成果又高又多。
他一邊上課、一邊帶學生本科生寫畢業論文、一邊寫論文，還要想著評職稱，一分時間掰四半都不夠用。三年合同期一到，還被辭退了。
林熵也很想問一句，他為什麼就失業了。
我明明按部就班地長大，這個世界卻沒有按部就班地給我工作和收入。
葉頲見林熵年紀也不大，跟他相仿，建議道：“你們兩個都是計算機專業的，去銀行申請筆貸款去開發個小程序、小遊戲，創業唄。”
周窈吃光盤子裡的肉，不讚同：“你讓他們兩個沒走出過象牙塔的花朵去創業，不是讓他們把錢往水裡扔嗎？”
這兩年她看過太多商業項目失敗、公司倒閉，她不建議學生畢業就創業，這比失業還可怕。
“我當年就是讀書時創業，不也成功了嗎。要想成功，必然要承擔一點風險。”葉頲想，女人膽子還是太小，害怕失敗，一個不嘗試的人，永遠不會成功。
“創業成功永遠是小概率事件，這不是正態分布，是偏態分布，成功要努力加幸運。”
“我連續創業三次了，你覺得我每次都有運氣嗎？你得先下場，才能摸到魚。”葉頲建議眼前的兩個人，“你們現在這個年紀最適合創業了。周窕別聽你姐的，她就知道給老板打工，賺死工資。”
周窈來氣了，“我是做風投的，這幾年看的項目不說上千，也有幾百個了。我首先要糾正你，就創業這件事來說，年齡不是問題，重要的是精力和經驗。他們倆現在的問題是根本就沒有經驗。”
“不做怎麼有經驗？”葉頲也不切肉了，跟周窈辯論，“自己創業，比打工收獲的經驗多得多。”
“葉頲，你要認識到你屬於創業者中的幸存者偏差，偏態分布的小數，你個人‘極其幸運’的創業經曆沒辦法複刻到別人身上。我問你，如果他們創業失敗呢？時間、金錢全沒了。”
“錢沒了再賺啊，時間很珍貴嗎？又不是明天就死了。”葉頲不覺得自己是幸運兒，他在創業過程中遇到的難事多了去了，創業靠的拚搏、靠的是頭腦，“隻有你們女人才會一直拿年紀說事，你們太在乎年齡了，年輕是什麼了不得的財富麼。”
“我們拿年齡說事？一直以來都是你們男人在拿我們女人的年齡說事！‘大齡剩女’難道是我們女人提出來罵我們自己的嗎？”周窈冷哼，“到了你們男人就是鑽石王老五、四十一枝花了。”
林熵默默切肉，給周窕盤子裡放了三塊，午夜遊泳應該比畫線累人。
周窕不語，隻是一味品嘗美食，她不敢插嘴、一句都不敢說。姐姐的嘴皮子從小就厲害，讀了法學後家族裡更是無人能力，姐姐這位朋友——創業男看起來也很不好惹，她生怕兩人槍頭調轉對準他們倆。
......
周窈吃不下去了，準備買單走人，她跟葉頲話不投機半句多。
“我來買，我從來沒讓女人買過單。”葉頲叫來服務生，本來不想再吵了，但嘴巴太快，“打工人能賺幾個錢。”
又在諷刺她！周窈惡狠狠地拿出錢包，抽出裡麵的紙鈔，拍給服務生，回頭瞪葉頲，咬牙道：“沒事，這也是你的錢。”
葉頲認出了那疊紙鈔，他知道了什麼叫覆水難收。
葉頲開車，周窈坐在副駕駛，送後座兩個象牙塔人回學校。
“千軍萬馬走的路一定是條擁擠的路，你們一定要找到自己的賽道。”葉頲說，“安穩就像加熱的水，會把你們的人生煮癱軟的。”
“先去企業或者單位積累工作經驗和人脈，從寒冬裡複蘇，才能談人生滾燙。”周窈不認可葉頲的建議。
葉頲搖頭，“你們女生太害怕失敗了，怕嫁錯人、怕工作不穩定，永遠不敢闖，所以富豪排行榜上才沒什麼女人。”
權利和金錢的排行榜上，總是見不到什麼女人的名字。
這話一說，周窕都不敢呼吸了，這哥是男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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