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係統上線前的最後一周，整個風控組像踩了油門，連喘口氣都算偷懶。
辦公室空調開得很足，但許願還是覺得身上黏黏膩膩的。耳機塞在耳朵裡沒摘，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從22:45跳到23:11，躍動的光標還停在“規則觸發判定”那一行。他看著看著，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走神了。
許願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誌記錄，眼睛發澀。頭頂的日光燈嗡嗡作響，像是某種不知疲倦的昆蟲。
係統優化的需求來得突然，風控組連著加了一周的班。賀辛嵐提供的誤封案例確實很有參考價值，但真正落實到代碼層麵，卻比預想的複雜得多。許願已經連續三天沒睡好，咖啡喝到反胃，喉嚨裡泛著苦味。
他其實不怕累，畢竟上學的時候也經常熬夜刷題。隻是到了晚上，辦公室燈一盞盞滅掉，整層樓隻剩他一人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困的不是眼睛，是腦子。
“許哥。”工位後方有人輕輕喊了一聲，是組裡他帶的實習生。“我把今天的異常記錄放你共享盤裡了，你看一下？”
“好。”許願點頭，看了一眼對方眼下的烏青，補了句，“早點回家，別熬了。”
實習生遲疑了一下：“那你呢？”
“我再調調邏輯。明早上線前要測一遍。”
“……辛苦了。”
人走了，腳步聲在空曠地板上敲出一段響亮的回音。許願拿起杯子去茶水間接水，回工位時忍不住用力捶了捶自己肩膀。他知道身體抗議得厲害，後頸僵硬得像塊鐵，手腕貼著鼠標墊都有點發麻，但他不想停。
項目初期是他自己提出要用數據層重構邏輯的，規則庫是他建的，測試模板也是他寫的，他不允許最後臨上線翻車。
耳朵裡音樂換了下一首，是某個遊戲BGM的Lofi版。他曾經設過鈴聲，後來覺得太中二刪了，但習慣性保留了那張歌單。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他隨手打開，是賀辛嵐：“這是你公司附近的餐廳，我剛看了幾家評分比較高的，發你挑一個。”
下麵一連串圖片，是幾家餐廳的大眾點評截圖，評分都圈了紅圈。
許願掃了一眼，沒點開圖片，也沒回。光標依舊停在那條規則觸發的第一句邏輯裡，沒挪動。
十五分鐘後，微信又跳了一條消息。
“許工很忙嗎？怎麼不搭理我。”
倒不是故意冷淡，隻是現在腦子裡有太多事堆著，每個字都要過三遍才敢發出去。許願怕自己一旦開口，要麼回得太冷，要麼回得太熱，控製不住，反而顯得不合時宜。
所以乾脆不回。
賀辛嵐總是挑他最撐不住的時候來找他說話，他到底知不知道？
許願沒想明白，也不想繼續想。他把手機扣在桌麵上，重新回到控製台界麵，繼續盯著那堆長得像詛咒一樣的腳本。
淩晨兩點四十七，後台終端終於穩定了下來。他把編譯完的文件夾打包，丟進共享盤，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子裡，跟被拔了電池的玩偶沒兩樣。完成所有收尾工作後，許願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忽地手肘磕到桌角，茶杯一晃，水灑了半邊。他低頭看著那攤水流進鼠標墊下緣，突然覺得一陣頭暈。
也可能是餓了。
許願覺得自己應該好好看看賀辛嵐發來的那幾家餐廳。
早上七點五十，距離新係統正式上線倒計時十分鐘。
許願坐在會議室角落的位置，筆記本屏幕拉到最亮，後台數據開始穩定跳動。他看著那些數據像流水線上的光點，一個個亮起來，流轉，更新，跳出頁麵。
本該是鬆一口氣的。
直到九點多，一個叫阿旦的大主播在微博掛出封號截圖，說自己的賬號被誤封，配文是：“新係統剛上線就搞我這一出？”
評論區一陣沸騰，粉絲罵係統設計腦癱，也有人說阿旦本來就喜歡卡匹配撞車，以前的係統檢測不出來，這下封得不冤。事情本來也就止於此，直到有人看到賀辛嵐在評論區點了個讚，還順手回了一句：“封得好。”
然後截圖被人掛到論壇，說倆人之前因為搶國服第一的事結過怨，這次純粹是幸災樂禍。又有人說山風之前也被封過，很快就解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通過正規手段解封的。
熱搜開始發酵。李莉第一時間衝進來問：“這回是不是有誤封的可能性？”
方政看了一眼許願：“許願，你設計的那塊邏輯，規則觸發條件能公開說嗎？”
許願坐直了一點，語氣平穩：“所有條件都寫在文檔裡，符合預警機製，沒有誤封。”
“但用戶不這麼看。”李莉打斷他，“這種情況還是應該加一道人工審核。”
“我們之前開會定過流程……”許願剛想解釋，對方又搶著說，“定流程是上線前，現在都掛熱搜了，得有應急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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