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我跟你是陌生人嗎?
顧寫白大步走了過來, 在逢雙的淚水即將從她臉頰上滑落之前,抬手將這滴淚水拭去了。
逢雙眨了眨眼,恍惚間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哭了。
其實之前的事情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但當再次回憶時, 她還是控製不了自己的情緒。
“怎麼了?”顧寫白的指腹在逢雙的臉上揉了揉, 他倒是生氣了, “他們這麼辦案的?我可以去起訴他們。”
“不是,跟警察沒關係。”逢雙抬起手, 輕輕地將顧寫白的手撥開,“可能是我剛醒過來沒多久,有點沒太適應。”
顧寫白的手空落落地垂了下來, 他低眸看著逢雙, 她完全將他拒絕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黎望怎麼了?”他收了手,坐在逢雙身邊問。
“殺人了, 應該是。”逢雙的語氣輕描淡寫。
“文芮, 到底發生了什麼?”顧寫白眉頭皺了皺。
這個時候,他接到電話。
文芮的聲音在那頭響起:“老板,我要過去警局一趟,配合辦案。”
“我聯係同事過去醫院附近了,這次逢小姐的事情,我有責任, 等從警局回來之後, 我會給你寫報告。”文芮的語速很快, 讓她保護的目標進了醫院, 這是重大的工作失誤。
“去警局,什麼事?”顧寫白沒空追究她的失職,“和黎望有關?”
“是。”文芮大步走進警車, “之前我和他是戰友。”
文芮掛了電話,顧寫白給沈佑明發了消息,要他去了解一下事情經過。
他自己在那忙著了解事情經過,逢雙已經閉上了眼,放空著思緒。
要去回憶那些事情的細節,對於她的精神來說是酷刑。
她聽出顧寫白在聯係文芮,於是說了聲:“顧寫白,我的事情和文芮沒什麼關係。”
“是我故意不讓她進去救我的。”逢雙解釋,“你不用責怪她。”
“你把自己置於險境,就是要黎望去把你救出來?”顧寫白也猜到了事情大概的經過。
“嗯……”逢雙點頭。
“逢雙,如果你早就懷疑他的話,為什麼不跟我說?”顧寫白盯著逢雙的眼睛問。
逢雙眼睛困惑地眯起,她刻意躲開了顧寫白灼灼的視線。
“這一切……好像跟你沒有什麼關係。”逢雙淡淡的一句話,直接刺進顧寫白的心。
“這一切難道沒有影響到我嗎?”
“如果你留在C市,應該是影響不到你的。”逢雙的嗓音還啞著。
顧寫白將一杯倒好的溫水遞到她麵前:“能喝口水嗎?”
“能。”逢雙抿了一口溫水。
她無意和顧寫白說自己過去經曆了什麼——她有多可憐悲慘,以前的顧寫白就不知道這些事情。
人都死了,她不會對顧寫白說當初和她一起被綁架走的兩個女孩中,有一個是她的朋友,有一個是霸淩她的人。
顧寫白隻知道在當初那場轟動全城的綁架案中是她救了他。
所以這位大少爺願意低下他那高貴的眉眼,來看一看她。
他們的相識本來就是錯誤的。
“逢雙……”顧寫白執拗地看著她,“有些事情如果我能知道,能順利很多。”
“我當然知道了,你是有錢人嘛,在當地納的稅都夠讓很多人對你尊敬有加了。”逢雙側過身去,她拿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腦袋,“我跟你有什麼關係?又為什麼要享受你的‘特權’?顧寫白,這本來就是沒道理的事情,世界上有不喜歡麻煩的人,也有不介意麻煩的人。”
她就是一根筋,就是執拗,腦子就是拐不過彎。
“沒關係嗎?”顧寫白的聲線也啞了。
許久,他回答了自己的問題:“對。”
回去A市的他一無所獲,在往屆學生名冊上能看到自己的名字,但沒有任何逢雙的痕跡。
幾乎所有能證明他們曾經相識的證據都被消滅得一乾二淨,發現了端倪又如何?現實會告訴他,他們毫無聯係。
在聽到他仿佛帶著泣音的說話聲時,逢雙轉過了身子。
她看到了顧寫白垂下的、濕潤的長睫,他幾乎無所不能,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是他擁有不了的,但隻有在逢雙麵前,他才會感覺到這種陌生的無力感。
究竟要如何——才能讓她多看自己一眼?
隻有偶爾用那低俗卑劣的手段,才能多博得一點她的注視。
他可憐得無可救藥。
逢雙沒說話,她的視線落在那束顧寫白帶來的花上,滿簇的粉白色玫瑰中隨意點綴了幾朵百合。
她都能想象出顧寫白是如何下意識挑選了滿捧的玫瑰,最後不承認自己真正的內心,又摘了幾朵百合花來掩蓋這玫瑰所象征的愛情。
逢雙看得一清二楚,但她沒有揭穿顧寫白的小心思——他自己可能都沒發現這樣做的緣由。
“顧寫白,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事情嗎?我可以答應你去給眼睛做個手術。”
“我想你需要一個理由來離開海市,你需要回歸一下工作。”
“我是顧家什麼斂財的工具嗎?”顧寫白終於抬了頭,盯著逢雙說,“工作?除了工作我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了是嗎?”
“顧寫白,對不起,我沒有這個意思,你不是請了一位雕塑老師嗎?”
“我覺得你在這方麵會很有天分,在拍賣會上,你和那些雕塑作品一見如故不是嗎?”
“抱歉,我可能沒有那麼會說漂亮話。”逢雙的聲音依舊柔和,“但是顧寫白,你可以做除了關心我之外的所有事。”
“一個陌生人而已,沒什麼必要。”她說。
“我跟你是陌生人嗎?”
“應該是。”
顧寫白靜靜注視著她,逢雙的神色淡淡,視線始終沒有與他交彙。
他站起了身:“等會兒去簽手術確認書。”
“我想我確實是有點不太對勁了。”他冷靜下來,理智回籠。
無論從何種角度思考,他都不應該對一個女人如此執著,他看起來像是會有感情的人嗎?
他的性格不好,心理上是絕對有缺陷的,他深切地知道自己是一個怎樣感情淡漠的人。
顧寫白想,他應該回去看一下心理醫生了。
“嗯。”逢雙抬起的手臂蓋上了自己的眼睛。
她希望一切都回到正軌。
——
“啊?顧總您要回去A市?”沈佑明對海市還有些戀戀不舍,畢竟前幾天顧寫白還給他漲了年薪。
沈佑明想,海市這個地方真有點說法,不,是逢雙這個人有說法。
“早就該回去了。”顧寫白開著免提的手機放在桌上。
他在房間裡雕刻著逢雙的眼睛,某些事情總是如宿命般發生,她的眼睛有的時候看不見,而他也正好在試圖修複一件破碎雕像的眼睛。
顧寫白看著刻刀下的眉與眼,忽地鬆了手,雕刻這些也沒有意義。
就算補全了一件雕像又怎麼樣?估值不過幾十萬的雕像,就算再怎麼修複,也不及他顧家財富每一分鐘的增值。
當用金錢來衡量很多事物時,許多事都會變得沒有意義,了無生趣。
這和他的人生一樣,寡淡刻板得像是一本早就被寫好的、套路式的爽文小說,就連他此時此刻的痛苦也像是無病呻吟。
顧寫白扯下房間裡的白布,將雕刻到一半的女人眼睛蒙上了,他沒有再繼續做這件無意義的事情。
——
事情進展得很快,由於遊樂場裡攝像頭提供了鐵證,警方可以正式立案抓捕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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