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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她耗儘最後一絲力氣,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再醒來時,四周不是溫暖的椒房殿,而是陰暗潮濕的暴室。

渾身的傷口因濕氣發炎,痛得鑽心蝕骨。

一陣環佩叮當聲傳來。

趙柔兒捂著鼻子,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草席上的崔雪寧。

“姐姐這副模樣,真是叫妹妹心疼。”

她蹲下身,笑意盈盈地撫摸著肚子:“陛下說了,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還沒出生,陛下便已賜了名,單名一個‘衍’字。”

轟——!

崔雪寧如遭雷擊,原本死寂的瞳孔猛地收縮。

蕭衍。

那是剛成婚時,她窩在蕭翊宸懷裡,兩人翻遍古籍,為他們未來的孩子定下的名字。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那是他們曾經最美好的期盼。

如今,他卻把這個名字,給了他和別人的野種。

“他不配……”崔雪寧聲音嘶啞如砂礫。

趙柔兒臉上的笑意驟然陰冷,她拔下頭上的銀簪,眼神狠毒:“我現在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我的孩子不配?難道你這個生不出孩子的廢人配?”

話落,尖銳的銀簪狠狠刺入崔雪寧還未結痂的鞭傷之中。

“啊——!”

崔雪寧痛得痙攣,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眼前的景象再次黑了下去。

……

這次醒來,是在椒房殿的床榻上。

滿室龍涎香的氣味,那是蕭翊宸身上的味道。

他正坐在床邊,手中端著藥碗,見她醒來,眼底竟泛起幾分溫柔:“醒了?太醫說你受了驚,需靜養。柔兒有些小性子,朕已斥責過她了,你別往心裡去。”

饒是早已對他失望,崔雪寧還是被這句話傷得徹底。

看著那張曾經深愛如今卻令她作嘔的臉,她猛地抬手——

“啪!”

這一巴掌用儘了她所有的力氣,扇得蕭翊宸臉偏向一側。

藥碗翻倒,漆黑的藥汁潑了他一身龍袍。

殿內死一般寂靜。

蕭翊宸緩緩轉過頭,舌尖頂了頂腮幫,眼底風暴聚集,卻又被他強行壓下。

他扣住崔雪寧的手腕,聲音低沉危險:“鬨夠了嗎?朕已經夠縱容你了,柔兒幫你生孩子,後位也還是你的,你怎麼這般貪心,還不知足?”

崔雪寧看著他,眼中再無半點愛意,隻剩下一片荒涼的決絕。

“蕭翊宸,此生此世,我與你,不複相見。”

那眼神太過空洞,蕭翊宸心口莫名一陣尖銳的慌亂,那種即將徹底失去什麼的恐慌感讓他幾乎失控。

他猛地站起身低吼:“不複相見?你能還去哪?你既嫁入朕的國門,便是朕的人,禮朝早已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這輩子,你哪兒也去不了,死也隻能死在朕的皇陵裡,與朕合葬!”

說完,他拂袖離去。

夜深。

盼兒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崔雪寧身後,將一個包袱塞進她懷裡:“娘娘,暗衛已清理了西角的守衛,接應的人就在宮牆外。”

崔雪寧接過包袱,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這座滿是回憶的宮殿。

她走到院中。

那裡有一棵紅豆樹,是蕭翊宸當年為了解她思鄉之苦,特意從禮朝移栽而來,寓意“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那時的他,眼底盛滿柔情,讓她錯以為覓得良人,能托付一生。

如今,樹葉凋零,正如他們之間早被磋磨得屍骨無存的愛情。

懷中那摞厚厚的經書,每一筆都是蕭翊宸親手抄寫。

當年她體弱難孕,他便日日在佛堂抄經祈福,她曾捧著這些經書感動落淚,以為那是世間最真的情意。

可後來,她卻在皇室佛堂裡,撞見了他與趙柔兒顛鸞倒鳳。

那方他日日跪拜,為她祈福的蒲團旁,竟成了他與別的女人行苟且之事的地方。

心口一縮,酸澀的淚意瞬間湧上來,又被她狠狠逼了回去。

她唯一對不起的,便是那個被她親手墮掉的孩子,可她更慶幸,那孩子不必有這樣一個惡心虛偽的父皇。

思及此,崔雪寧點燃了手中的火把,毫不猶豫地扔向了這五年來蕭翊宸送她的所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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