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日,看到她這般梨花帶雨、委屈至極的模樣,楚今淵定會心疼地將她扶起,溫言安慰,甚至可能為了她,去宮裡求一道改換旨意的恩典。
可此刻,顧青梧的哭聲落在他耳中,卻隻覺得異常刺耳,像是指甲刮過粗糙的瓷器,激起他心頭一陣沒來由的煩躁。
他目光死死盯著地上那卷明黃的聖旨,仿佛要將其燒穿。
他想起曲紅昭那日被他下令拔了指甲,十指鮮血淋漓,痛得幾乎暈厥,卻依舊用那雙死寂的眼睛看著他,平靜地說“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是什麼侯府夫人”。
原來,從那時起,不,或許更早,在她孩子的墳塋被他下令掘開時,在她一次次被他冤枉、責罰、傷害時,她就已經……不要他了。
徹底不要了。
“小侯爺……”顧青梧見他久久不語,隻是盯著聖旨,心頭不安越發濃重,她扯了扯他的衣角,試圖喚回他的注意。
楚今淵卻像是突然被驚醒,猛地抽回自己的衣擺,動作之大,讓顧青梧猝不及防跌坐在地。
他看也沒看她一眼,彎腰撿起地上的聖旨,緊緊攥在手裡,指尖用力到泛白,然後,一言不發,轉身大步離開了前廳,將顧青梧驚愕委屈的哭喊和高公公複雜的目光,統統拋在了身後。
他沒有去任何地方,隻是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這間書房,自那日他看到滿牆顧青梧的畫像勃然大怒後,就再沒進來過。
此刻,他站在書房中央,抬頭看著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畫像。
畫像上的女子巧笑嫣然,溫婉嫻靜,正是顧青梧。
可他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些畫像,筆觸……似乎過於生硬了。
線條滯澀,設色也顯得有些板滯,全然不似名家手筆,倒像是……初學者小心翼翼的臨摹。
一股莫名的衝動驅使著他,他上前,隨手摘下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幅。
畫像翻到背麵。
右下角,一行極小、極淡的簪花小楷,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簾——
“楚今淵,這是我學畫的第三年,還是畫不好你心上人的模樣。我真笨。”
落款,是一個日期。
楚今淵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他們新婚第一年的某個日子。
他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猛地將這幅畫扔開,又摘下旁邊另一幅,急切地翻到背麵。
“楚今淵,今日是你生辰。我偷偷畫了顧青梧,想送你做禮。可你說,她的畫像,我不配碰。畫藏起來了,祝你生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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