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暗裂爆破千江
周末,季青隻身來到一處建築工地,找到了正坐在路邊和幾個工友一起吃盒飯的呂強。
呂強見到季青先是一愣,隨後立刻放下盒飯,起身摘了帽子道:“領導,這麼巧!”
“你們休息到幾點?”季青抬手看了眼表,現在是十二點十分。
“休息到下午一點。”
季青道:“我在附近有點東西要搬,你來幫我一下吧。”
“中。”呂強囑咐工友幫自己把盒飯帶回去後,就上了季青的車。
季青將人帶到附近一家飯店,進門後直接要了個包房。
呂強見狀並沒多問,隻默不作聲地壓低帽簷,跟著季青走進包房。
季青要了幾個菜給呂強吃,問道:“你識字嗎?”
呂強忙放下筷子道:“識字,看報紙沒問題。”
“有個事想交給你辦。”
“您說。”
“我手上有一些千江集團高董事長的違法證據,想讓你幫忙送到紀委去。”
呂強聞言鬆了口氣,笑道:“這是好事啊,您嚇死我了!”
季青道:“那些證據能要了高盼山的命,千江的幾個副總也跑不了。你作為舉報人,很可能會被報複,說不定還有生命危險。”
“……”呂強收起笑,愕然地望向季青。
季青打開公文包,取出個信封放到呂強手邊道:“這是三千塊。”
呂強望著信封試探道:“……您就不怕我拿著錢直接跑了?”
季青道:“事成之後,我再給你三萬。你拿著錢離開這,隨便去哪重新開始生活。”
呂強低頭,盯著信封陷入沉思。
那天中午之後,呂強的工友再也沒見過呂強。對方悄悄結了工錢,從此人間蒸發。
半個月後,一條消息席卷政商兩界——千江集團,包括董事長高盼山在內的十幾個高管被紀委帶走調查。
又過了一周,組織內部下達了正式通告:因高盼山玩忽職守、濫用親信,致使國有資產嚴重流失總計達七億元。此外,高盼山貪汙了五點五億元公款,收授過一億兩千萬元的賄賂……
上億元的國有資產損失和貪腐金額,等待高盼山的隻有死刑。
蔡銳華看到那份處分文件後,當時就衝下樓闖進季青的辦公室。
他怒發衝冠,剛進門就質問道:“季青!是不是你向紀委舉報了千江?!”
銀行的監管組剛撤離不久,千江集團就被紀委調查了。所有人都會認為是銀行方麵向紀委舉報,這會使銀行失去一大批尚未建立信任的企業客戶,造成嚴重的信任危機和損失。
季青正在辦公室裡檢查新購入的進口清潔電器。
自從千江的項目結束後,他的職責就和後勤部長高度重疊到嚴絲合縫。為此,白原皚每天都給他做心理輔導。可實際上,季青從未表現出一點不滿。他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這個廳級乾部屈才管後勤的事,一天天乾得還挺起勁。
此時,見總行長來到他的辦公室問話,季青表情無辜道:“行長,不是我。”
蔡銳華指著他怒道:“季青,我會去查!如果是你公報私仇,你就等著處分吧!”說完,蔡銳華摔門而去。
季青歎了口氣,繼續擺弄地上的電器。
白原皚站在他身邊小心道:“季青,真不是你舉報的?”
季青麵不改色心不跳道:“我和高盼山是有點舊恨,但舉報對我有什麼好處?難道我舉報完還能換個銀行工作?高盼山這些年樹敵眾多,一定是有心人看準了時機故意在這時候舉報,把責任推到銀行身上的。”
白原皚想了想,也覺得是這麼回事,便沒再多問。反正……他們早晚會查出那個舉報人是誰的。
當天中午,季青提出附近有家新開的飯館味道不錯,請白原皚一起吃。
中途,季青起身離席去衛生間,在那裡找到了帶著鴨舌帽的呂強。
呂強一見季青便低聲道:“領導,這裡沒人。”
季青從西裝口袋裡取出兩個裝錢的信封遞給呂強道:“打算回老家?”
“不了。我爹娘都不在了,連祖墳都被那幫沒良心的奸商給推平種果樹了,還回去乾啥……”呂強低頭苦笑,“我想去個四季如春的地方生活,車票都買好了。領導,我買的是客車票,誰也查不著我去哪。”
季青接過呂強掏出的票看了一眼。是從北京到雲南昆明的客車票。
“以後遇到什麼困難可以找我。”季青道。
呂強將信封藏進衣兜道:“領導,要不是你,我才不給人當替死鬼呢。你們這樣的好人多當官,我們老百姓就沒什麼困難。要不然,菩薩也救不完滿天下的苦命人。”
“我可不是好人。”季青道。
呂強笑笑道:“我還進過監獄呢,是不是好人得看跟誰比。”
兩分鐘不到的時間裡,季青就洗完手回到了包房。白原皚正在吃菜,壓根沒想到季青能趁這工夫出去送走了誰。
後來的情況也不出季青所料。
呂強的身份很快就被人翻了個底朝天——因鄉裡矛盾聚眾鬥毆,致人員傷亡入獄,勞改三年出獄。出獄後在千江當工人,曾因集團欠薪天天在集團門口鬨事。
不過,就在那些人用儘辦法想抓住呂強進行報複時。隻有季青知道,呂強早就在前往遠方的路上了。
蔡銳華最擔心的事終究是發生了。
組織內處理千江高管的通告一經發出,消息就傳遍了各個商政圈子,選擇向他們銀行貸款的企業驟然減少。
銀行高層立即召開會議商討對策。有人提議降低利息,還有人提議放低對貸款企業的審查標準,但最終均被蔡銳華否決。
銀行本質上是靠賺取息差為生的貿易公司。而息差,就是貸款利息收入與存款利息支出之間的利息差。這是銀行的主要利潤來源之一,與銀行的盈利能力和抗風險水平息息相關。
貿然降低貸款利息率會大大壓縮銀行的利潤空間。利潤下降,資本充足率就會下降,讓銀行無法為更多企業提供貸款資金,而這會進一步降低利潤,最終產生惡性循環。
此外,一旦降低利息率,還會有大量低信用、高風險的企業來貸款,這會極大地增加不良貸款和違約的風險。更別提這種自降利率的行為,還會引發客戶的觀望心理,讓他們靜待更低的利率出現。再加上降低利率對整個行業的利潤空間造成的壓力……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一個利於長期經營的好主意。
至於放低對企業的審查標準?飲鴆止渴罷了。
蔡銳華有一條行事準則——如果做不出好決定,至少不要做壞決定。和胡作非為比,按兵不動是上策。因此,這場會議開了又開,斷斷續續地開了兩天還沒討論出個結果。
季青沒有在會議上發表自己的看法,隻心不在焉地聽著其他高管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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