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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裂送別禮物

季青坐上楚若雲的車,跟著對方直殺到那家文化公司。這一次,季青終於見到了李方寸。

李方寸狗腿地跑出來接見楚若雲,見到後麵跟著的季青時表情僵硬了一下。季青並未開口,隻默默跟著二人。

楚若雲詢問李方寸最近有沒有好東西,得到肯定答複後,便跟著李方寸進入儲藏室。

季青站定在儲藏室門口,看著楚若雲和李方寸在裡麵遛彎。

李方寸直覺這位今天來者不善,怕不是為了季青被騙的事來的。但楚若雲不開口,他也不敢挑明了問,隻能小心討好。他心中納悶,既然季青是項飛的發小兒,又怎麼會跟楚若雲有交情?誰不知道楚若雲和項飛因為父輩的站位一直是針尖對麥芒的關係?

腦中轉了幾轉,最終李方寸隻能怪自己倒黴,被項飛找上攙和進這檔子事。他想了想,最後咬牙取出一卷軸盒,將裡麵裝裱精美的卷軸取出道:“楚少,您看看這幅畫。”

楚若雲見了這幅齊白石的水墨畫,十分驚喜道:“你別說,這幅仿得還挺像!”

李方寸一噎,尷尬道:“您這話說的,這幅可是齊老的真跡,價值連城!再放個幾年,價格少說能翻五十倍!但您要是喜歡,我……我願意割愛!”

這畫作者用筆技術不遜於大師本人,且筆墨紙印也都選用與大師真跡同一年代的老物件。雖然確實是贗品,但也是極為難得的、無法證偽的頂級贗品。好好運作一下,完全可以當真跡賣上幾百幾千萬。

這東西李方寸輕易不給人看,這會拿出來,純粹是想著破財消災了。

“哦?”楚若雲摸出盒火柴,從中挑起一根纖長的火柴在盒邊輕輕一劃,紅色的火柴頭立刻燃起明亮的火光。

“楚少……”李方寸嘴唇顫了顫。他這儲藏室,可是明令禁止火柴火機這類東西出現的……

溫暖的火光映照在楚若雲英俊硬朗的臉龐上,卻襯得他的眼神更加冰冷。他將燃著的火柴放到那幅水墨畫下,潔白的畫紙上很快泛出黑色。

“你們侮辱季青就是侮辱我,誰敢侮辱我誰就得付出代價。”楚若雲垂眸望著被點燃的畫紙冷漠道。

李方寸看著被點燃的畫作顫聲道:“楚少,對不起!我真不知道季青是您的朋友!”

“我知道你不知道。”楚若雲隨手將熄滅的火柴扔到畫紙上道,“但總得有人為我難過的心情負責,要怪就怪你自己被人當槍使。今晚之前我要看到錢,別逼我來第二次。”

事情就這麼解決了。

季青看著不遠處燃燒的畫作,自嘲地勾起嘴角。

他從未如此深刻地看清自己的愚蠢。

他蠢在為了高曉曼選擇不適合自己的單位,犧牲自己的前途。當他把自己的未來放在他人身上時,就注定了他會在高曉曼變心的那一刻失去全部。

他蠢在恃才傲物,天真地試圖用才華征服一個對自己懷有疑心的組織。最後落得被欺辱被打壓被掠奪的結局,還在心中留下了一道無法彌補的暗裂。

他蠢在以為自己離開體製,就能逃出人與人之間的傾軋。卻沒料到失去保護的自己,會因為項飛的一個念頭,就被人騙得傾家蕩產,還差點走上絕路。

他蠢在被人欺辱得毫無還手之力時,寧願死也要固執地守著自己的清高,反而讓楚若雲看到自己最淒慘的一麵……

楚若雲將車開回琉璃廠時,他的情緒已經緩和許多。

他看向垂頭不語的季青,開口輕聲道:“大二的時候,學校辦過一場英文朗誦比賽。”

“……”季青睜眼,安靜地聽著。他記得那場比賽,因為最後他拿到了第一。

“你是第一個上台的。但你一點也不緊張,連朗誦材料都沒拿。”楚若雲的手指輕敲著方向盤,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回憶道,“你空手上去,流利地背完了兩首雪萊的詩。然後徑直走下台,離開了禮堂。最後發獎狀的時候,唯獨你這個第一不見人影。”

“……”

“我當時在台下就想,你在你們班一定很討人厭……但我就喜歡你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看你半死不活地趴在這,比殺了我還難受。”

季青眼睫微顫,默默咬緊牙關。

原來如此,楚若雲喜歡的是他曾經那份目中無人的傲慢。如今對方見到了自己最落魄的模樣,恐怕已經對他幻想破滅了。

“我想去銀行工作。”良久,季青啞聲道。

聞言,楚若雲意外地睜大眼。

季青扭頭,用濕潤的眼睛可憐地望向男人道:“……現在還可以嗎?”

再可憐我一次吧。

“……當然可以了。”楚若雲的笑容喜悅又欣慰。

“謝謝你。”季青眯眼,掩住眸中的情緒。

但等我爬上去,你就得小心了,楚若雲……

當天傍晚,季青就拿回了自己的錢。他回家休整了兩天,很快接到楚若雲讓他去銀行報到的電話。

作為特殊性質的金融組織,銀行在派係鬥爭中一直以微妙的中立姿態現身。這意味楚若雲沒法伸手過來照顧季青,但與此同時,也不存在高盼山那樣的強大阻力。

就這樣,季青在銀行悄悄地紮了根。

他收起性格中的鋒芒,安靜又內斂地蟄伏在眾人之間。上班,下班,聽同事們嘮叨生活中的小事,按部就班的生活……他看起來比在琉璃廠時還不起眼,可實際上他的心從未平靜過。

他在等一個上升的機會。

另外還有一件事。

自從季青進入銀行後,他就再也沒見到過楚若雲。就連他們之間唯一一通電話,都是季青主動撥去道謝的。這和他預想的大相徑庭。

他不止一次地拒絕過楚若雲。他本以為楚若雲會趁此機會要求他作出某些回饋,他甚至提前在心裡做好了應對的準備……可楚若雲卻選擇尊重他的意願,沒有過多糾纏。

對方的大度讓季青莫名失落。

他拿著書本坐在客廳,注意力卻在電話上。

這些天以來,他一直想撥電話給楚若雲,哪怕隻是隨意聊兩句也好。

這念頭讓他心中泛癢,且這癢意還隨時間流逝越來越重。好幾次他已經按下了楚若雲家的電話號碼,想聽聽對方的聲音解癢,好在理智讓他及時掛斷電話。

“唉……”

季青將書扣在臉上,苦惱於沒有打電話的借口。

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就在季青內心癢得有些忍無可忍時,上天直接將楚若雲送到了他麵前。

那天,他和幾位同事一起,去金店為銀行的貴賓挑選禮物。一進門就看到楚若雲帶著個清秀的年輕男人在櫃台後,正挑選著金項鏈。

楚若雲笑得慵懶,眉梢眼睛和嘴角都彎成一個頗為柔情的弧度。

季青對他這幅風騷嘴臉並不陌生,他每次撞見楚若雲和男人勾三搭四時,對方都是這表情。

楚若雲還沒看見他,正掂量著手中的金項鏈詢問身邊男人道:“這個你喜歡嗎?很沉。”

怪不得這麼長時間一個電話都不打,原來身邊又有人了。

季青冰冷的視線很快引來楚若雲的一瞥。二人目光交彙,楚若雲的神色登時瞬息萬變起來:先是驚訝,緊接著是掩飾不住的心虛,最後是無奈地回避……

見楚若雲再次低頭研究起那根項鏈,季青麵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幾步跟上前方的同事。

連個招呼都不打,楚若雲果然不在乎他了。

季青捏著拳頭,心中燒起一股無名之火。

……一定要爬上去,非得讓楚若雲後悔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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