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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裂離開千江集團

季青的預感不幸應驗。

就在他們的新業務剛起步的那日,他和楚若雲被召至董事長辦公室。

高盼山先是對他們二人的乾勁和新業務的拓展讚不絕口。隨後話鋒一轉,公然剝奪了季青的副總職位。

高盼山大言不慚道:讓季青當副總不過是集團內部的一次演習。旨在讓優秀的年輕人體驗領導層的艱辛,抬升年輕一代在工作中的眼界,激勵其他年輕職工努力奮鬥。也因此,季青的檔案仍停留在經營部副部長的位置。現在演習結束了,季青該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這段時間給季青的副總待遇,就當作對他創業精神的獎勵。至於他們簽下的新業務,會由其他更有經驗和能力的副總接手。

聽到如此無理的安排,季青第一次直白地頂撞了高盼山:“你要卸磨殺驢?”

“這是什麼話。”高盼山悠閒地喝了口茶。

季青皺眉質問道:“拿一個‘演習’的幌子就想換走我的心血?他們有什麼資格接手我的業務?”

他前不久才答應楚若雲,別人有的他們也會有。現在高盼山就要把一切都奪走,讓他怎麼接受?

楚若雲見季青又開始一句接一句地冒反問句,立刻上前將季青攔到身後微笑道:“高董,感謝您給我們鍛煉的機會,我們先回去收拾一下辦公室。”

高盼山見狀,笑著對自己的秘書道:“你看看,現在的年輕人差別多大……”

那秘書也教育起季青道:“季青,你確實很有能力,但集團內的提拔需要綜合考慮。像你這麼大的年輕人,想當上副部長至少要三到五年的時間和資曆。可你一年就當上了副部長,其他老職工心裡的委屈都由誰承擔了?不都是高董在替你負重前行嗎?你這麼做,讓我們很寒心。”

“嗬……”季青麵露譏笑。

這麼久以來,他付出的不光是時間、才乾和精力,還有內心的尊嚴。

被羞辱,被無視,被排擠,被保安隊拳打腳踢……他並非不在乎這些,恰恰相反,那一樁樁一件件他都牢記在心裡。他想爭一口氣,拿出成績讓所有人看見……

可現在全完了。

他沒想到高盼山會無恥到連最基本的遊戲規則都不遵守。

還是說,這才是社會的常態?

“我不乾了。”季青攥緊拳頭,怒視著高盼山道,“高盼山,我不稀罕你的副總和副部長。你們會遭報應的,你們一定會遭報應的。”

說著,他眼中流下兩行淚。

他為自己的可悲感到可恥。被人欺辱至此,卻隻能期盼虛無縹緲的報應來解決惡人。

見季青精神恍惚,楚若雲也顧不上和高盼山打官腔了。他拉著淚流不止的季青離開辦公室,直走到園區深處才停下腳步。

季青頹然跌坐在長椅上,默然垂淚。

楚若雲蹲下,輕輕拍著季青的手背安撫道:“季青,我托老安幫忙給你找了個好單位。千江這破工業園不待也罷,好嗎?”

聽到這,季青微微抬眼,用泛紅的眼睛望向楚若雲。

楚若雲繼續道:“是銀行,兩周之內就會有確切的消息。你放心,銀行的領導不是老安的人,也不是你父親那邊的。你的檔案會有專人處理,不會留下任何瑕疵。新工作是你的強項,你可以在那重新開始。”

楚若雲的語氣既溫柔又有力量,不會讓人對他的話產生一點懷疑。

季青卻疲憊地搖了搖頭:“楚若雲,我累了,我太累了……或許我根本不適合體製內的生活。一想到要去一個與這裡類似的地方,對著那些部長、總經理、董事長俯首帖耳,我真的好累……”

楚若雲打斷他:“不會的,新環境很適合你,你不會再經曆這些事。”

“……怪不得當初我要來這工作時,我爸把我罵得狗血淋頭,說我在找死。”季青閉眼回憶當初的情景。

季文進的責罵聲仿佛還在耳邊回響。而如今,讓他做出這個決定的戀人走了,罵他做出這個決定的父親死了。他沒能滿足母親的期待,也無力遵守給楚若雲的承諾……

可隨即,季青又笑著睜開眼睛,反過來安慰楚若雲道:“你不用擔心我。我打算休息一段時間,以後做點自己的生意,多陪陪我媽。”

說完,季青站起身,順手將楚若雲也拉了起來。

“謝謝你,楚若雲。如果我真的有能力,無論在哪都能找到自己的安身之地,對不對?想到要離開這個地方,我覺得心情好多了。”

“季青……”

季青走上前擁抱楚若雲,嗅著男人身上的莓果香,再次表達了自己的感激之情:“謝謝你,好朋友。我們就在這裡告別,有緣再見吧!”

——————

窗外,青翠的新葉隨風搖晃。

田興儒將季青敘述的重點記錄下來後,忍不住問道:“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當然。”季青肯定道。

田興儒有些驚訝。

其實從季青敘述中詳儘的細節來看,他就知道這一大段經曆應該是真實的。

可這要是真的,就真如那位委員之子楚若雲所說的‘你的檔案會有專人處理,不會留下任何瑕疵’了……

季青本人的檔案上根本沒有他曾任職於千江集團的信息。即便是將季青的事跡告訴田興儒的那位紀委,也不知道季青的這段工作經曆。

田興儒又問:“你拒絕了楚若雲的邀請,但你後來還是去了銀行,這是怎麼回事?”

“被人騙得血本無歸,走投無路了。”季青道。

離開千江後,季青帶著母親和一小瓶父親的骨灰在國內四處走了走。

季文進生前十分忙碌,一家人很少有閒暇時光相處。如今季文進走了,季青辭職,倒是有了這麼個時間。

可即便季青的身體在與母親遊山玩水,他的心依舊被困在京郊的千江工業園中。被高盼山針對的經曆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噩夢纏身,徹夜失眠都是常事。

和剛走出大學校園時那個誌得意滿的自己比,如今的季青隻覺得身心俱疲。

兩個月後,季青和母親從外地回京。當晚,他就接到了楚若雲的電話。

原來在他出門旅行的這段時間裡,楚若雲一直在給他家裡打電話。得知季青隻是去旅遊後,電話另一頭的楚若雲鬆了口氣,詢問起季青未來的計劃。

隻是提到這個話題,季青的心就猛然加速。他感到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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