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暗裂杜鵑圓舞曲
一九七六年十二月末,首都的冬季蕭瑟而寒冷,大地被肅殺籠罩。
傍晚時分,季青握著一本書步入大學禮堂。他們係的元旦晚會就要開始了,可季青對那些空洞又虛偽的節目沒有一絲興趣。如果不是係裡強製學生參加,他寧願回宿舍睡一覺。
禮堂內擺著數張圓桌和塑料凳,桌上放著些瓜子和冬季裡最便宜的水果。但即便是這些東西,也不允許學生們私自取食,必須由班乾部統一分配。
季青來到班長安排的位置上坐下,隨後便旁若無人地翻開書本看起來。
“嗬……老師都在前排坐著呢,努力給誰看?”同桌男生周樹林見狀調侃道,邊說邊伸手摸了把瓜子。
周樹林是個帥氣的北方男生,一米八二的大個子,擅長體育,在女學生中非常受歡迎。此外,他還是學校辯論隊的隊長,在演講上也頗有天賦。周樹林的夢想,是成為一名電視台主持人。
“誒!周樹林,誰讓你抓瓜子了?這瓜子是一會大家分的,你給我放回去!”見狀,一個女生急忙道。
那女生名叫高曉曼,是他們財務係的學生會會長。背景顯赫,容貌出眾,一直是學生中的領導者。她不在乎那些瓜子,但她不許別人觸碰她分瓜子的權力。
周樹林見一桌人的眼睛都盯著他,嘿嘿笑著放回了瓜子。
季青表情冷淡,對身邊的動靜漠不關心,隻低頭讀著書上的英文詩。
“嘁,裝什麼……”周樹林又嘟囔一聲。
晚會的節目無外乎唱歌朗誦跳草原女民兵,往年也都是這些。因此,從晚會開始到中場休息分瓜子,季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高曉曼用小刀將四個蘋果分成八瓣,給桌邊每個人都發了半個蘋果。瓜子也分成八份,一人一份。就在眾人一邊開心地吃蘋果,一邊看學生們往台上搬運下半場話劇節目的道具時,會場裡突然響起了一首悠揚的舞曲。
那舞曲用音調模仿鳥鳴,節奏歡快又俏皮,與學生們平時聽的紅歌截然不同,很快就引來眾人的注意。
“這是什麼曲子呀,真好聽。”坐在季青對麵的女學生低聲問身旁的好友,“曉曼,晚會的伴奏帶是你整理的吧?這曲子叫什麼呀?”
高曉曼被眾人的目光聚焦,有些尷尬道:“呃……這曲子叫、叫什麼來著?嗨,瞧我這記性!反正我家有好多這樣的帶子,我就是隨手挑了一盤好聽的而已。別急,我一會去給你看看啊!”
“是約納森的杜鵑圓舞曲。”一旁沉默許久的季青忽然出聲,目光在高曉曼臉上停留了片刻才移開。
高曉曼察覺到季青的目光,雙頰上也飄起兩朵薄紅。
季青長相俊美,但對他們這些同學總是冷冰冰的,不屑於和他們講話似的。這樣的男生忽然用讚許的目光望著自己,高曉曼的虛榮心被小小地滿足了。
“圓舞曲?”周樹林哼笑一聲,望向季青道,“就是你說的那什麼歐洲宮廷的貴族舞曲吧?你以前不是說你會跳嗎?上台,給我們大家表演一個看看唄?”
“華爾茲需要舞伴。”季青看向高曉曼道,“高曉曼,你願意和我一起跳舞嗎?”
“我不願意!”高曉曼連忙擺手。
開什麼玩笑,當眾和男生摟在一起跳舞,她的名聲就完了!
周樹林沒想到季青還敢邀請高曉曼一起跳,頓時蹭地一下站起身怒道:“季青,我們都是工農的後代,可不會跳什麼貴族華爾茲。你要跳就自己跳去,別在這拉別人墊背!”
季青蹙眉,終於正眼看向周樹林道:“你不能代表所有人,你不會高曉曼可會。華爾茲需要舞伴,沒有舞伴我就沒法跳。”
“你……好,你想要舞伴是吧?”周樹林怒極,隨後冷笑著轉身對會場裡的學生大聲招呼道,大家安靜一下!剛才的節目好不好看啊?”
“好看!”學生們大聲應和著。
周樹林循循善誘道:“那還想不想看更好看的?”
“想!”
季青皺眉,心中有了某種不好的猜測。
果然,周樹林下一句便道:“那正好!咱們係的外語能人季青同學,說要給我們大家表演華爾茲,需要一位舞伴!哪位女同學願意上台和季青一起跳舞啊?”
“…………”
這次,台下一片嘩然。在這個保守的年代,男女公開跳舞被視為不合時宜的行為。
前排的教師們沉默地回頭注視著場內的情況,沒有貿然參與其中。低年級的學生們更是不敢吭聲,隻有同年級的學生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華爾茲?不會呀。”
“我見過外國電影裡的人跳,一男一女摟摟抱抱的,可肉麻了!”
“啊?那不是耍流氓嗎?”
“就是!”
見季青麵色不悅,周樹林嘲諷道:“既然沒人願意上台,那我們就請季青同學自己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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