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3
【語言班重逢】
直到隋今從樹林裡走出,他才發現其實昨晚休息的地方距離最近的房屋隻有400多米,倆人快步走了不到五分鐘就走出來了。
起火的地方已經被撲滅,路邊有小販售賣商品,摩托車後座上載著貨行駛在道路上揚起一片塵土……一切都井然有序,看不出昨日有人在這裡經曆了生死時刻。
道路儘頭出現了一輛墨綠色的皮卡車。
隋今驚喜出聲:“哥!”
車子很快就朝他駛來,蓬頭垢麵的隋大河從車上下來,他看起來嚇壞了,隻會不住重複:“我的天哪,我的天哪,你怎麼樣?”
“我沒事,有人幫了我。”隋今一轉頭,哪裡還有那個提劍的身影。他扯了扯隋大河的衣袖,問:“哥,你剛才有看到站在我身邊的那個人嗎?”
“你身邊哪裡有什麼人?”
隋今心裡登時咯噔一下:“穿白衣服的,提著個劍的,長得很好看的,個子和年紀同我一般大的一個男孩。”
隋大河露出一臉茫然的神色:“剛才急死了,沒注意看。咱們先上車,先回家,你爸擔心得不行呢。”
隋今在車上放空了好一會兒,才問起昨天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隋大河:“我聽說就是幾個不學好的小子加入了一個什麼三火幫,偷了一把槍出來耍威風。愣頭青是最嚇人的,比黑幫老大還嚇人。我的媽,怎麼敢開槍的呀。”
“後來呢?怎麼收場的?”
“一個什麼堂主之類的出麵把他們帶走了,聽說被狠狠打了一頓,踢出幫派去了。這種沒有規矩的小子,黑幫都不要!”
說話間,隋今就已經看到了他們的小別墅,隔著幾百米,隋大河就開始按喇叭,連按三下,似乎在打什麼信號。於是,幾秒鐘後,隋今看見隋剛從別墅裡衝了出來,身上還穿著昨天出門時穿的那件藏青色POLO衫,上麵有些白色的鹽漬,是出了汗複又乾透了的痕跡。
車子停下,隋剛幾乎是飛撲上來,布滿紅血絲的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隋今看,從他的腦袋摸到腿,轉過來翻過去地看:“有沒有受傷?說話?怎麼不說話?”
隋剛焦急地看向隋大河:“他傻了嗎?他是傻了嗎?”
隋今有些哭笑不得:“會說話,沒傻。”
隋剛長出一口氣,泄憤似地往兒子身上拍了一巴掌:“臭小子!嚇死你爹了!”
隋今覺得自己鼻頭發酸:“我想洗澡,還想吃飯。”
“洗洗洗,吃吃吃。我去叫兄弟們回來,我去通知他們。”
熱水兜頭淋下,隋今痛痛快快洗了個澡,除了在野林子裡被毒蚊子咬了十幾個包之外,他並沒有受什麼傷。
換完衣服到正廳,隋剛又在拜關公,口中念念有詞,大約就是一些感謝關老爺保佑的話,隋今也被叫去上了三炷香。
坐在餐桌上,隋剛終於問起昨日發生的事情,隋今簡單說了說。
隋剛:“那男孩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救命恩人?感覺是武俠小說裡才會出現的詞,倒是很配他的那把劍。
隋剛:“我晚點去打聽‘小魚飯店’在哪裡,打聽清楚了就去登門道謝。”
隋今:“我也去。”
“不不不,”隋剛看向隋大河,“一會兒吃完飯,你去買機票,買最近的一班。”
隋大河把水煮蛋整個塞進嘴裡,嚼吧嚼吧咽了下去:“我現在就去辦。”
隋今忽然在這種情景下想起此行的目的,想起近日盤旋在他身上的那件事。他的臉色沉了下來:“我不想回去讀書了,我可以留下來的。”
“你瘋了,這裡亂成這個樣子,後麵指不定會怎麼樣呢?不趕緊走留在這裡等死嗎?”
“不是都解決了嗎?”
“你別和我扯,誰知道那些缺心眼子的小子又乾出什麼傻事,吃完趕緊去收拾東西。”
“這裡亂的話,你為什麼不走?”
“真的吃多了乾飯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我走了,你和你媽吃什麼喝什麼?我帶出來的這些兄弟吃什麼喝什麼!誰沒幾個家裡人要養!你以為他們都和你似的在家裡當少爺,從小被保姆伺候著呢!你要是懂點事,就別搞什麼青春期叛逆,趕緊回去。”
曆史像是在重演,他們又開始一個人說話,一個人沉默。
終於,隋剛像是累極了,他緩慢但堅決地說:“你必須走,我不能……兒子,我不能沒有你……明白嗎?”
這個時候,隋大河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叔,有機票,明天的,但是好貴,要10萬,一個星期後的便宜,隻要2萬。”
“買,買貴的。”
“好。”隋大河便又舉著電話嘰裡呱啦地出去了。
10萬塊換算成國內的貨幣都夠普通打工仔一年的生活費了,這實在是一筆很大的開支。隋今心裡過意不去,滿滿的都是愧疚,他不願意隋剛再盲目地付出下去。
“我、我前些天去體檢了,報告說我是A型血,我第一次知道。但你是B型血,媽是O型血。”
隻需要一點簡單的生物知識就知道,B型血和O型血是生不出A型血的孩子的。
“啊?”隋剛愣了一瞬,問,“什麼意思?”
隋今閉了閉眼睛,說:“意思是,我不是你的小孩。”這句話他已經在他心裡藏了一個月,硌得他考砸了期末,也沒有心思去上語言班,讓他想要從今日起開始為隋剛工作,償還男人對他的恩情。
中年男人的臉空白了一瞬,伸手便往隋今臉上招呼了一下。
少年捂著臉,懵懵的,又像是接受了這個現實一般,低著頭輕聲說:“對不起。”
這是隋剛第一次打他,是太憤怒了嗎?應該的,發現自己養了十幾年的小孩其實是個野種,誰都會不舒服的吧。
心臟似乎已經在往外麵溢血,隋今的自尊和勇氣在這一巴掌中流逝殆儘。屋子裡很靜,安靜地像隋今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身世時,回望他的前半生,隻覺得所有的父慈子孝都是空中樓閣。
隨即,隋今看到隋剛緩緩攤開了手掌,露出掌心一隻帶斑點的花蚊子,很大一隻,鮮紅的血均勻地攤在掌心,紅了一片。
隋剛:“我去,吸了這麼多血。”
原來隻是打蚊子啊……
“什麼A型、B型的,你爸高中輟學,聽不懂這些,你回去好好讀書,別想那麼多。你媽她……”
隋剛的停頓久到隋今以為這個事沒有下文了。他說:“小沁是個無私的好女人,你要好好對她。”
王沁,隋今的媽媽。
隋今覺得自己有些糊塗了。這是什麼意思?隋剛到底知不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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