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再給秋月白一個眼神,偏廳的竹簾被揚起又落下,嘩啦啦地響著。
那些嘈雜的聲音遠去了,慢慢歸於寂靜。
隻剩秋月白一個人對著滿桌的殘羹冷炙,中央的紅雞蛋紅的刺目,象征著恭賀女子懷孕的美好祝福。
她緩緩伸出手,拿起一枚紅雞蛋,那喜慶的顏色在她手中卻顯得如此諷刺,讓她覺得心頭泛苦。
恍惚間,她的思緒飄回與方靖辭成親的那場宴上。
那時,桌上也擺滿了紅雞蛋,隻為討一個多子多福的好彩頭。
眾人打趣方靖辭是不是盼著早日有個孩子,他的臉都紅了,但還是認真地說:“我是想要一個孩子,男孩女孩都好,將來可以和我一起保護阿月。”
為了他這句話,她不知喝了多少苦藥。
秋月白的身體不好,舊疾纏身,懷孕對她來說極難,但哪怕各種方子吃到反胃,求神拜佛膝蓋跪得紅腫,她也從未放棄。
在發覺一切都沒有用後,她動了讓方靖辭納妾生子的念頭,但他卻用盈滿怒火的眸子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我此生隻會有你一人。”
後來被迫和平陽成婚,他也拉著她的手承諾:“在你生子之前我絕不會讓平陽懷孕,誰都不能越了你去。”
……
如今一句句誓言猶在耳畔,卻唯有她一人當真了。
這偌大的方府給她帶來過無數快樂的記憶,現在卻隻剩痛苦。
當撞見方靖辭和平陽親密糾纏的時候,
當她被罰跪祠堂他卻冷眼看著的時候,
當她臥病在床他卻不知所蹤的時候,
她的心就已經涼透了,離開的念頭在心底愈加堅定。
好在一切都要結束了,方靖辭以為今日的和離是她鬨脾氣,但其實那不過是她的最後通知。
秋月白曾無數次為方靖辭紅袖添香,對他的習慣了如指掌。
所以早在幾日前,她就寫已經寫好了和離書,將它混放在書房那堆隻需走個形式的公文之中。
那些公文,在方靖辭眼中不過是日常事務的例行處理,他匆匆瀏覽,未曾有過一絲懷疑。
他在簽字蓋印之餘還對她說:“這些公文處理完,便有更多時間陪你了。”
但卻不知,他這一簽一蓋,便徹底改變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這時,一個小廝匆匆趕來偏廳,打斷了她的思緒。
這是方靖辭的人,隻見他恭敬地遞上一個盒子。
她打開一看,是一根玉簪。
那是成親那日,方靖辭親手為她戴上的,曾在她的發髻上熠熠生光。
上次失手摔碎,方靖辭費儘心思找人修好,如今這玉簪完好無損,看不出一絲裂痕。
但碎了的東西怎麼還會和以前一樣,就如他們之間的關係,早已不能恢複如初了。
“夫人,將軍說他的話說重了些,您別在意。您此去寺廟,至多一月,他就會接您回來。”
小廝小心翼翼地說道。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玉簪,並未去接,聲音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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