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娘(5)
珠娘的順從有些作用,江盛每次打完她之後,會抱著她,給她上藥,絮絮叨叨的說,他不是故意的,隻是忍不住。
每次這時候,珠娘都儘力笑得溫柔:
“我知道,隻是別當著孩子的麵打。”
江盛會把她抱得更緊,指天發誓不再如此。
然後又重複循環。
就這樣過了一年。
一年後,江盛出事了。
一隊官兵直接衝到江家,將他帶上鐐銬,江家所有財產被查封,宅子被翻了又翻。
珠娘抱著孩子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
看著官兵進進出出找著什麼東西。
之後,江家宅子也被封了,所有奴仆散儘,珠娘被允許收拾一些隨身用品,她趁機將偷藏的銀票貼身藏好。
江盛被關進了牢房,官府貼了公告,言明常青縣縣令許文正為官多年,不察百姓疾苦,與商勾結,收受賄賂,數目巨大,已被撤職,等候發落。
不用說,這商就是江盛。
牆倒眾人推,江盛被抓之後,就有人站出來說他之前在鴉鎮放貸,利息很高,賺的是黑心錢。
並且他還和賭坊老板合謀出千,逼得那些賭徒一次次去找他借款,並且逼人賣兒賣女賣房去還錢。
江盛經營多年的名聲一下子就臭了。
這常青縣珠娘也待不下去了,每次出門總有人盯著她。
她帶著三個孩子回到了鴉鎮。
財不露白,她隻拿出一部分錢買了最東邊一間偏僻的小屋。
她每日做些繡活拿出去賣,帶著三個孩子,省吃儉用。
大的那個孩子叫江濤,已經十四歲了,快到了娶妻的年紀,但沉默寡言,性格陰鬱,對珠娘從來都不假辭色。
小的是個八歲的女孩,名叫江月,小小年紀,經逢變故,變得十分懂事,一直幫助珠娘做活。
小江望也在慢慢長大,珠娘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他,對他既耐心又溫柔。
但四個人的開銷還是很大,做繡活的盈利根本不夠她們生活,有心人很快就發現了。
一些人開始蠢蠢欲動,有說給江濤說親的,明裡暗裡打聽,還有一直在門口徘徊的,珠娘為了護住幾人,硬生生在那幾年把自己逼成了別人口中的潑婦。
她既要操持家務,又要做繡活,每日都十分疲憊。
江月江望還小,幫不了什麼忙,江濤年紀雖大,可性格沉鬱,珠娘不想逼他,畢竟以前過慣了被人伺候的日子,要學會做事很難。
可江濤突然自己開竅了,他主動要求分擔家務,說等適應了再出去找活,補貼家用。
珠娘的擔子輕了不少,心裡也有些欣慰。
可沒多久,江濤就留書出走了。
他在信中說,珠娘隻是一個繡女,不配與他的母親相提並論,這錢財本就是他父親的,他是長子,該歸他用。
第二天珠娘起來看到那封信,眼眶通紅,坐了許久。
以後的日子就剩三個人了,而且家裡隻剩一些做繡活積攢下來的碎銀。
她們的日子越來越苦,有人上門說親,珠娘不肯再嫁。
就這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珠娘的臉龐不再美麗,手越來越粗糙。
江月在十六歲那年嫁給了同鎮的小夥子,江望也在一天天長大。
在江望五歲那年,珠娘積攢了一些碎銀,想送他去學堂讀書,可他偏偏對讀書沒有興趣,一聽到之乎者也就要睡覺,倒是每天跟在鎮上的張獵戶後頭轉悠,一看到弓箭就興奮不已。
珠娘無法,就送他去學武,以後做個武師也行。
江望習武幾年之後,又和張獵戶學了些手藝,能每天獵些山雞、兔子什麼的,除了自己吃,還能賣些錢。
在日子一天天好起來的時候,江月死了。
她死於難產,孩子也沒保住。
珠娘一夜之間白了頭發。
江望長大後去縣裡謀生,成了一名鏢師。
他很孝順,說等攢了錢,買個小屋,接珠娘去過好日子。
江望武藝不錯,又吃苦耐勞,很得人喜歡。
他十八歲那年,和另一位鏢師的女兒成親了,女孩嬌俏玲瓏,江望俊秀高大,兩人很配。
成親不久後,兩人便生下一個兒子,名為江岸。
可在一次走鏢的時候,他們在黑風山遇到了山匪,江望沒能自己回來。
鏢局把他的棺木抬回來那天,珠娘好像失去了所有生機,任悲痛將自己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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