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底牌
極光策展的“城市記憶”項目在推進到關鍵的中期階段時,遭遇了資金鏈斷裂的危機。
原本承諾注資的一家讚助商,因為看到蘇葉那個“放大破碎與缺陷”的廢墟方案太過前衛,擔心市場接受度,臨陣撤資了。
五百萬的缺口。
對於陳氏集團來說,這不過是一輛跑車的錢。但對於剛入職、想要證明自己獨立能力的蘇葉來說,這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她不想開口求陳序。
既然那是她要飛向的天空,她就不能帶著陳序給的金降落傘。
就在蘇葉準備變賣母親留下的那套翡翠首飾來填補窟窿時,一個神秘的投資人出現了。
“Z先生”。
沒有露麵,沒有儘調,甚至沒有討價還價。對方直接通過一家名為“Z Capital”的海外風投公司,將一千萬打入了項目賬戶。
備注欄隻有一行字:“為藝術買單,不問歸期。”
公司上下都在歡呼雀躍,稱讚蘇葉運氣好,遇到了有著頂級情懷的天使投資人。
隻有蘇葉,看著那個海外賬戶的彙款單,眉頭緊鎖。
……
深夜,別墅書房。
陳序還沒有睡,隔壁的小起居室裡傳來輕微的鍵盤敲擊聲。
蘇葉坐在自己的書桌前,麵前擺著兩台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複雜的股權結構圖和資金流向分析表。
她不信運氣。
在經曆了江馳的騙局後,她對天上掉餡餅這種事有著天然的警惕。哪怕這次的餡餅看起來像是真的黃金。
“Z Capital……”
蘇葉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利用她在國外留學時學會的商業檢索工具,開始做股權穿透。
這是一家注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
典型的殼公司,用來隱藏實際控製人。
蘇葉並沒有放棄。她像是一個耐心的獵人,順著資金鏈條一層層往上摸。
一層,兩層,三層。
每一層都是看似毫無關聯的離岸賬戶,沒有任何指向性。
就在線索即將中斷的時候,蘇葉在第四層控股公司的注冊信息裡,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細節。
那家位於頂層的信托基金,注冊地在一個非常冷門、甚至在地圖上都要找半天的南太平洋群島——瓦努阿圖的某個私人島嶼。
蘇葉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記憶像潮水一樣回溯。
那是結婚後的第一個月,陳序帶她參加一場無聊的慈善晚宴。
當時有個富豪在吹噓自己在瑞士的存款。陳序站在角落裡,晃著手裡的香檳,用一種隻有她能聽到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地嘲諷道:
“瑞士已經不安全了。如果是我,我會把最後的底牌藏在瓦努阿圖。那裡有座火山,風景不錯,適合埋葬秘密。”
瓦努阿圖。
火山。
蘇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切回地圖軟件,定位那個信托基金的注冊地址。
衛星地圖顯示,那個坐標附近,確實有一座還在冒煙的活火山。
巧合嗎?
蘇葉盯著屏幕。
如果僅僅是地點,或許是巧合。
但這家信托基金的成立日期——0624。
又是她的生日。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閉環了。
蘇葉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沒有什麼眼光獨到的天使投資人。
也沒有什麼“為藝術買單”的神秘富豪。
那個所謂的“Z先生”,那個在她走投無路時悄無聲息地替她兜底的人,就坐在隔壁的起居室裡。
也許他此刻正在喝著黑咖啡,忍著頭痛,處理著集團幾百億的生意,卻還要分神去注冊好幾層殼公司,隻為了給她這五百萬的“零花錢”。
蘇葉轉過頭,看向那扇半掩的門。
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她能想象陳序現在的樣子。
他一定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他不想讓她知道,是不想傷她的自尊?還是怕她覺得他在施舍?
又或者,他隻是習慣了做一個沉默的守夜人,就像那天雨夜在車裡旁觀一樣,隻在最危險的時候出手,然後事了拂衣去。
“Z先生……”
蘇葉低聲念著這個代號。
Z,是字母表的最後一個字母。
那是底線的意思嗎?
蘇葉是我唯一的底線。
蘇葉站起身,手裡拿著那是打印出來的、已經查到底的股權穿透圖。
隻要拿著這張紙走出去,推開那扇門,扔在陳序麵前,就能立刻戳穿他的偽裝。
她可以問他:“陳序,你到底要為我做到哪一步?”
她可以逼他承認他的在意,逼他卸下那層冷漠的麵具。
蘇葉的手握在門把手上。
隻要一擰,就能揭曉答案。
然而。
在指尖用力的最後一秒,她停住了。
她想起了陳序那些帶血的紙巾,想起了他為了不讓她擔心而撒的拙劣謊言,想起了他坐在粉紅輪椅上(雖然還沒發生,但她能想象那種反差)維護尊嚴的樣子。
這個男人,活得太累了。
他小心翼翼地維護著她的自尊,也維護著他自己那個“暴君”的人設。
如果現在戳穿他,除了讓他感到難堪和無措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這是他和她之間,正在建立的一種新的遊戲規則——他在演,而她看懂了戲,決定陪他演下去。
這也是一種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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