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茵偶爾躲著霍定言伏案書寫,神情總是很認真。
霍定言從未問過沈文茵在寫什麼,也從未有興趣知道。
此刻,他心裡卻產生了好奇。
霍定言的手指撫過封皮,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最終,翻開了日記。
泛黃的紙張上,娟秀而熟悉的字跡躍入眼簾——
1977年3月12日晴
今天在縣城集市,看到一個高高大大的軍人同誌,幫一個阿婆追回了被搶的布包。
阿婆感激得直掉眼淚,非要塞給他一籃子雞蛋和蘋果。
他手足無措地推拒,臉繃得緊緊的,耳朵尖卻紅透了,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樣子有點傻,但……心是好的。
霍定言的目光凝在日期上。
他模糊的印象中,卻是有這麼一樁小事,他早已忘記。
原來,在那一天,人群裡有一雙眼睛注意到了他。
他繼續往下翻。
日記並非每日都記,斷斷續續,像沈文茵偶爾想起便留下的心情注腳。
1977年5月8日風大
又看見他了。在供銷社門口,他拒絕了一位姑娘的表白。
我和姑娘朋友的想法一樣,覺得他眼光頗高。
卻在街角聽見他和戰友的對話。
他表情嚴肅認真:“我並非看不上她,而是我沒那個意思,就不能耽誤人家。姑娘挺好的,值得更懂得珍惜她的人,不是我這樣的。’
戰友笑他:‘你這樣的?你哪樣的?’
他沒再回答,可我好像明白了。
他不是高傲,是……太認真了,對自己,對別人,都太認真。
這樣的人,心裡裝了責任和準則,就不知道該怎麼裝別的了。
有點傻,也有點……讓人心疼。
霍定言指尖微微一頓,幾乎不記得自己說過那樣的話。
可這些被他遺忘的,卻落在了另一個人的眼裡、心裡,悄然生根。
日記往後翻,時間跳躍著,記錄著她來到邊疆後的適應,工作的瑣事,對家鄉的思念。
直到——1977年11月3日這個日子。
沈文茵的文字都帶著雀躍。
上麵寫著——
今天學校組織慰問部隊,我作為翻譯隨行。我又看見他了。
他站在隊列前,冬日的陽光落在他肩章上,側臉線條清晰冷峻。
我知道他叫霍定言了。
心臟跳得好快,我想,就是他了,我要追求他、嫁給他!
霍定言閉了閉眼。
他記得這一天,沈文茵對他‘一見鐘情’,大膽追愛。
當時他隻覺難堪,卻從未想過這“莽撞”背後,是數月默默的注視與認定。
婚後的日記,筆觸漸沉。
——他說我煮的麵好吃。雖然可能是客氣。
——又和他吵了。他說累。我是不是真讓他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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