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
夏璟的手術做了五個小時。
我和爸媽一直在手術室外等著。媽媽哭累了,靠在爸爸的肩膀上睡著了。爸爸一根接一根地抽煙,腳下很快就堆了一地煙頭。
我坐在冰冷的長椅上,盯著地麵上自己的影子。
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又扭曲。
淩晨一點,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一臉疲憊:“手術很成功,病人的腿保住了,但以後……恐怕不能再進行劇烈運動了。”
不能劇烈運動。
這意味著,夏-璟的賽車生涯,徹底結束了。
這對視賽車如生命的他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爸爸的身體晃了一下,媽媽瞬間驚醒,抓著醫生的胳膊問:“醫生,我兒子他……他以後會變成瘸子嗎?”
“恢複得好的話,日常行走問題不大。但肯定無法恢複到正常人的水平。”醫生的話很殘忍,也很直接。
我們被允許去病房看他。
夏璟躺在病床上,麻藥勁還沒過,臉色蒼白得像紙。他的左腿被厚厚的石膏固定住,高高吊起。
他不再是那個神采飛揚的少年,像一隻折了翅膀的鳥,狼狽地躺在那裡。
媽媽撲到床邊,握著他沒有打點滴的手,又開始掉眼淚。爸爸站在床尾,看著他那條廢了的腿,眼眶也紅了。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我看著病床上的夏璟,心裡沒有任何波瀾。沒有快意,也沒有同情。
他就隻是一個躺在那裡的,陌生人。
接下來的幾天,病房成了我們的第二個家。
爸媽輪流守著,給他擦洗,喂飯。夏璟醒來後,一句話都不說。他隻是睜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他眼裡的光,滅了。
向葵的父母從外地趕了過來。兩個老實本分的中年人,在太平間看到女兒屍體的時候,哭得暈死過去。
他們來病房找過夏璟。
向葵的媽媽沒有打他,也沒有罵他,她隻是站在床邊,看著他,眼淚無聲地流。
她說:“我女兒那麼喜歡你,把你的照片設成手機屏保,天天跟我說你有多好。她要是知道自己用命換回來的你,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她該有多傷心啊。”
這句話,成了壓垮夏璟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開始發瘋。
他嘶吼著,掙紮著,想從床上起來。他用拳頭砸著自己那條打了石膏的腿,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醫生護士衝進來,給他打了鎮定劑,他才安靜下來。
從那天起,他的精神狀態就變得很不穩定。
他開始做噩夢,總是在半夜驚醒,嘴裡喊著向葵的名字。
一個星期後,他終於願意開口說話了。
那天下午,爸媽有事暫時離開,讓我看著他。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儀器發出的滴滴聲。
“水。”他啞著嗓子說。
我倒了杯溫水,把吸管遞到他嘴邊。他喝了幾口,眼睛一直看著我。
他的眼神很陌生,裡麵有痛苦,有悔恨,還有一絲……探究。
“那天……我出門的時候,”他慢慢開口,聲音乾澀,“你為什麼不攔著我?”
我拿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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