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手機的震動停了。
世界又恢複了安靜。
我繼續看著電視裡無聲的畫麵,那些誇張的笑臉,顯得滑稽又詭異。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家門被人用鑰匙粗暴地打開。
爸媽回來了。
媽媽的臉色很難看,眼眶是紅的。爸爸的臉繃得像一塊鐵板,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們看到了我。
“星燃!”媽媽的聲音都在發抖,“你哥出事了!你手機怎麼打不通?座機也沒人接!你一下午都在乾什麼!”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驚訝:“啊?我……我在房間裡睡覺,開了靜音,沒聽見。哥怎麼了?”
我的演技很好。上輩子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裡,為了少挨一頓打,為了能有一口飯吃,我早就學會了如何偽裝。
爸爸走了過來,他的眼神很嚇人,像刀子一樣。他盯著我:“你哥在盤山公路出車禍了,現在人在市中心醫院,傷得很重。”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向葵……那個叫向葵的女孩,當場就不行了。”
我配合地睜大了眼睛,用手捂住嘴,身體晃了一下,好像隨時都要暈過去。
媽媽趕緊扶住我,她的手冰涼:“快,換衣服,我們得趕緊過去。”
我點點頭,轉身跑回房間。
關上門的瞬間,我臉上所有的驚慌都消失了。我走到衣櫃前,慢條斯理地挑了一件最不起眼的灰色衛衣和一條牛仔褲。
我不想穿白色。
向葵的血,會把白色弄臟的。
去醫院的路上,媽媽一直在哭。爸爸一言不發地開著車,車裡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縮在後座的角落裡,看著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
一切都和上輩子一樣。一樣的路線,一樣的沉默,一樣壓抑的絕望。
唯一不同的是我的心。
上輩子,我坐在車裡,渾身都在發抖。一半是害怕,一半是自責。我覺得,如果我能更堅決一點,如果我死死地攔住他,是不是一切就不會發生?
這輩子,我的心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到了醫院,急診室門口亂成一團。我們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幾個警察在和醫生說話。
一個警察看到了我們,走了過來:“你們是夏璟的家屬?”
爸爸啞著嗓子:“是,我兒子怎麼樣了?”
“左腿粉碎性骨折,多處軟組織挫傷,還有輕微腦震蕩。沒有生命危險,已經送去手術室了。”警察公式化地回答,“你們是幸運的,同車的女孩就……”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媽媽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爸爸趕緊扶住了她。
我站在他們身後,目光穿過人群,看到了手術室亮起的紅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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