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珩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很久。
腦海中和耳邊不斷響起女兒還在時,這個家裡的一幕幕。
“爸爸,看,這是我們老師新布置的作業畫,這個是爸爸,這個是媽媽……”
女兒軟乎乎的小手牽著他指向畫畫本上,寫得歪歪扭扭的‘一家人’——
“以後我們一家三口,永遠在一起!”
秦頌儀工作很忙,日常見不到人影,都是他負責女兒去幼兒園的日常接送。
女兒三歲生日時最大的心願,就是讓秦頌儀抽出時間給自己講睡前小故事。
“爸爸,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千萬不要告訴媽媽哦!”
“等我生日那天,媽媽一定會答應我的!”
可現在,對著空蕩蕩滿是孤寂寒冷的家。
陸知珩拚命地捂住耳朵,想要從女兒一陣陣稚嫩歡躍的聲音中解脫出來。
任由黑暗升起,漸漸地吞噬著房間內的所有。
又過了很久,房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是秦頌儀回來了。
她看都沒看坐在沙發上呆愣愣抱著女兒骨灰的陸知珩一眼。
隻是自顧將外套脫下。
語氣隨意到仿佛今天在墓地從未發生過任何事似的。
“知珩,師哥的升職宴定在明晚七點。”
“明天記得收拾一下,換身正式的衣服,我們得一起出席。”
陸知珩仿佛沒聽懂她的話。
他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看向安排著一切的妻子,懷中的骨灰似乎有千斤重。
“升職宴?”他重複了一遍,聲音飄忽,“顧懷瑾的……升職宴?”
“嗯。”秦頌儀從衣櫃裡拿出一件西裝外套丟給他。
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事情總算過去了。師哥這次晉升很重要,我們作為……家屬,必須到場支持。”
“這也是給外界一個態度,表明菲菲的死確實與師哥無關,一切以大局為重。”
“大局為重?”陸知珩輕輕笑了起來,像是瘋了似的,越笑越厲害。
他猛地止住笑,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秦頌儀:“秦頌儀,今天本該是我們女兒的葬禮!你讓我換衣服,去參加那個開槍打死她、占了她墓地的凶手的……慶功宴?!”
他抱著骨灰站了起來,聲音嘶啞,帶著毀滅前的歇斯底裡和平靜——
“你看清楚,這是什麼?這是我們的女兒!她就在這兒!”
“你穿著禮服要去慶祝……慶祝她的死,成就了那個人的錦繡前程?!”
秦頌儀愕然愣住。
結婚五年,陸知珩一向是斯文儒雅,端正體麵的。
可現在,她對上的卻是他眼中那徹底燃燒殆儘後的瘋狂與恨意。
一時間,竟然連她都被震懾了。
她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
可很快,陸知珩卻好像又冷靜下來了似的。
“想讓我去參加他的慶功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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