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去?”她問。
季川站起身,“我要睡了。”
他轉身往臥室走,慕清淺卻跟了上來。
她走到他麵前,擋住他的路:“換衣服,現在就去。”
季川看著她,忽然想起上輩子很多這樣的時刻,她決定的事,他從來隻有服從的份。
因為她是科學家,是國之棟梁,她的時間珍貴,她的決定正確。
所以他不該有意見,不該有情緒,不該……有自己的想法。
他還想要拒絕,可慕清淺已經拿起外套,將他強行帶出了門。
一小時後,他們來到了電影院。
電影院裡放的是《廬山戀》,年輕男女的愛情故事,季川看著熒幕,慕清淺在旁邊借著昏暗的光看資料,兩人坐在一起,卻像兩個世界的人。
散場時已經九點多,慕清淺開車帶著季川回家,路上還在想實驗數據,直到開到橋中央時,對麵突然衝過來一輛卡車。
車燈刺眼,速度極快,直直朝著他們撞來!
“小心!”季川下意識喊出聲。
慕清淺猛地刹住車,可已經來不及了,汽車失控掉下橋邊,冰冷的江水瞬間從四麵八方湧進車廂!
季川不會遊泳,巨大的恐懼和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拚命掙紮,想打開車門,可車門被水壓卡死了!
混亂中,他看到駕駛座上的慕清淺,她不是來救他,而是猛地探身,撲向後座!
那裡放著她從不離身的、裝著重要研究數據和手稿的牛皮公文包!
江水迅速淹沒頭頂,季川的意識開始模糊,最後殘存的視線裡,是慕清淺死死抱著那個公文包,奮力擊打側麵車窗的身影。
她成功砸開了車窗,水流洶湧而入。
然後,她抱著她的寶貝數據,從車窗鑽了出去,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冰冷刺骨的江水淹沒頭頂時,季川想,果然啊。
在她心裡,那些數據,永遠比他重要!
再次醒來時,是在醫院。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渾身疼得像散了架,季川睜開眼,看見白色的天花板,還有正在換藥的護士。
“同誌,您醒了,慕教授說她有緊急實驗,讓你自己照顧自己。醫藥費已經交了,飯票在床頭櫃,食堂在一樓。”
季川點點頭,沒說話。
他習慣了。
上輩子也是這樣,他出車禍,她去做實驗;他生病,她去開會;他父母忌日,她去領獎。
她的世界很大,裝得下整個宇宙,他的世界很小,小到隻裝得下她。
“對了,”護士想起什麼,“剛才有你的信,我放床頭櫃上了。”
季川轉過頭,看見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伸手拿過來,拆開。
裡麵是一張錄取通知書,京華大學,中文係!
他的手指顫抖起來。
上輩子,他最大的遺憾就是沒上過大學。
十七歲那年,他本來考上了,可家裡窮,妹妹也要讀書,家裡讓他把機會讓出來。
後來和慕清淺結婚,他就更沒機會了。
她說:“季川,你把家照顧好,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
於是,他放下了書本,拿起了鍋鏟。
一放,就是一輩子。
如今,重活一次,他考上大學了,也終於可以真真正正,為自己活一次了。
現在,隻要等離婚報告下來,他就能走了!
眼淚掉在錄取通知書上,暈開了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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