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隻剩一個人
最終趙知頌還是沒對時雨做什麼,雖然他很想把時雨身上那件自己的衣服親手扒下,但也知道今天並不是一個適合放縱的日子。
時雨沒帶包,趙知頌又把錢塞回自己的書包,遞給了他:“周一去學校還我。”
周一一整天,趙知頌都沒有看到時雨。
直到周二下午,時雨才回到學校,趙知頌找了大課間的自由活動時間,把人帶到了器材室,空蕩的器材室裡隻有幾個男孩子在休息。
隻是兩天沒見,趙知頌覺得時雨又瘦了,他謹慎地措了半天辭,還是時雨先開了口,聲音低低的,沒多少情緒——
“爺爺病情惡化,昨天被送到市裡的醫院,叔叔嬸嬸跟著一起去了。”
“那你呢?”
時雨揉了揉眼:“我明天還要請假,去養老院把爺爺的東西拿回來,如果爺爺他……”時雨哽咽著說不下去了,趙知頌用力把他摟進懷裡,引來周圍同學訝異的目光,時雨沒有掙開,此刻的他需要這個擁抱。
“不會的。”趙知頌溫熱的唇貼在時雨的耳尖,語氣堅定而溫柔,“爺爺一定會好好的。”
*
第二天時雨果然請了假,他跟著王秀月坐長途車回了老家,一路上兩人沉默著,時雨緊緊抱住懷裡的書包,頭靠在斑駁的窗戶上,一會兒想到了爺爺,一會兒又想到了趙知頌,慢慢閉上了眼。
再次睜眼的時候,大巴已經停了,王秀月站起來拿頭頂的包裹,時雨跟著一起下了車。
老家的養老院選址在偏遠的郊區,周圍人家不多,王秀月麻利地聯係了前台,順利進入老爺子平時住的房間。
房間收拾得很乾淨,除了一些日用品之外,隻有一個破舊的行李箱和幾件常穿的衣服。
床頭櫃有一盒餅乾,時雨拿起來,認出這是自己上次來看爺爺時帶的,他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放下餅乾盒,主動去拿那個行李箱,卻被王秀月搶先。
護工指了指皮箱:“時老爺子東西不多,平時也愛乾淨,有用的應該都在這個箱子裡了,你們帶走吧。”
王秀月客氣地道謝,然後拉著時雨走出了養老院,時雨隻來得及回頭看一眼飄動的窗簾和窗口灑進來的陽光。
兩人沒多做休息,在路邊的小飯館裡吃了頓飯就趕了回去,一刻不停地回到醫院,王秀月拎著行李箱站在病房外,把時利軍叫了出去。
安靜的病房裡隻剩爺孫倆,一個躺著,一個站著。
時雨去衛生間擰了塊毛巾給老爺子擦了擦臉,然後輕輕握住老爺子乾癟的手,鼻尖一酸掉了兩串眼淚,他小聲對床上瘦弱的老人撒嬌:“爺爺,快醒來吧,小雨想你了。”
老爺子眼睫微動,呼吸微弱而平穩。
又坐了十來分鐘,門口傳來響聲,夫妻倆拖著行李箱走了進來,時利軍走到時雨跟前,大手揉了揉侄子的腦袋:“好孩子,明天回去上課吧,都高二了,別影響了學習,爺爺這邊有我和你嬸嬸。”
時雨乖巧點頭,時利軍嘴張了張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後隻歎了口氣,拍了拍侄子瘦削的肩膀:“先回去吧。”
回家剛眯了會兒,又接到了叔叔的電話,說爺爺醒了,時雨著急忙慌地打了輛車趕到醫院,一進病房,除了自己,其他幾個都到了,甚至還有兩個醫生站在床尾。
叔嬸臉色不太好看,連平時最鬨騰的時嘉俊都安靜了,時雨憋著呼吸一步步走到床頭,映入眼簾的是老爺子憔悴的臉。
“小雨。”
老爺子的呼吸機暫時摘了,胸膛裡像裝了台破舊鼓風機,一起一伏都帶著破碎的沉重喘息,他強撐著睜眼,顫巍巍伸出手,時雨連忙握上去:“爺爺。”
時老爺子用儘全力回握,緩了好幾分鐘後才慢慢開口,含糊的幾乎聽不清——
“我的錢……小雨和嘉俊……一人一半,密碼……利軍知……知道……”
“爸!”王秀月剛出聲就被時利軍拉住,時利軍順著老爺子的話答應:“哎,我知道,爸。”
“好,好……小雨,照顧好……照顧他……”
時利軍忙應下:“爸,您放心,我會的。”
王秀月抿著嘴站在丈夫身邊,想說些什麼,又不甘地咽下。
老爺子大喘了兩口氣,又把視線轉向時雨,原本乾涸的雙眼蒙了層霧,流下兩行渾濁的老淚:“小雨,爺爺的……小雨,乖乖的,要……乖……”
時雨早就淚流滿麵,說不出一句話來,他不停點頭,直到老爺子慢慢閉上眼睛。
醫生連忙過來重新插上儀器,看著屏幕上微弱起伏的波動,才略微鬆了口氣:“應該是累睡著了,之後有什麼情況再聯係我們。”
。
送走了醫生,時雨依舊坐在床頭,王秀月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小聲抱怨:“什麼一人一半,老爺子也是個拎不清的。”
時利軍豎著眉嗬斥妻子:“當著孩子的麵,瞎說什麼!”
王秀月悻悻閉上嘴,拉著還懵著的時嘉俊出了房間。
時雨自然是聽到了,時利軍搬了張凳子,坐在他身邊,斟酌道:“小雨,爺爺剛剛說的話你也聽到了,那筆錢……”
見時雨沒反應,時利軍乾脆直接了當說了自己的想法:“你畢竟還是個孩子,拿著好幾萬也不安全,之後叔把錢取出來,先幫你保管,等你上大學了再給你。”
時雨終於抬了頭,乾淨純澈的目光直直望進時利軍眼底,時利軍不自在地避開了他的目光:“叔也沒別的意思,難道還會貪你這點錢嗎?”
“叔叔,可不可以之後再說?”時雨的聲音沒什麼情緒,“不要在爺爺麵前說這些。”
“哎,好,好。”時利軍像是突然醒過神,懊惱地合了下手,“不提這個,已經很晚了,趕緊回去休息吧。”
時雨渾渾噩噩地坐車回家,連續幾天的精神緊張讓他太陽穴突突地疼。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累贅,除了早早逝去的父母,隻有曾經朝夕相伴的爺爺對他最好,但是,爺爺老了,等自己長大了,身邊還會有誰呢?
腦海中浮現趙知頌的模樣,時雨自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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