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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居的發瘋

孫夢夢屍體要第二天才能火化,那間告別小廳裡哭聲,迎來送往聲不絕,陳滇會做人的以關玉名義送了個花圈。

白色‎‍‌黃‎‌‍色‎‌的挽花一大圈,因為在冬天,所以是紙做的假花,收真花是需要代價的,上麵寫著悼念孫夢夢——畫室同學關玉贈,看在陳滇眼裡簡直就是黑色幽默。

以趙溪為首,她穿了一身黑色肅穆的衣服尊重死者,她比孫夢夢更加豐滿,‎‎前‌‎‎‍凸‌‍‎‎後‎‎翹‌‍‎身材比例非常協調。

旁邊更是止不住的哭聲,孫夢夢的父母這兩天蒼老極了,她媽更是快要把眼睛哭瞎了,看東西都是霧蒙蒙的。舞蹈團的學生也過來送孫夢夢一程,但悲傷在她們中蔓延的並不濃烈,趙溪已成了舞蹈團的主舞,她也有陰暗的一麵,如果孫夢夢不受傷根本輪不到她在舞台上耀眼,其他人更是唏噓她自殺的恐怖而已。

陳滇就在一旁目睹這一切,回到家裡的時候和關玉講訴這樣見聞,關玉不以為然,他冷漠記仇,隻說了一句:“乾嘛要浪費錢買花圈,人都死了。”

“做給活人看的,對了,我覺得隔壁的警察在有意觀察我們。”陳滇將今天與周禮信的話重複了一遍,以防某天他單獨問關玉出現漏洞。隨後他從黑色塑料袋中拿出來一包東西,關玉看到了之後哭笑不得:“你,你他媽買衛生巾乾什麼?”他總是保持女性的優雅,實在忍不住陳滇買這東西才爆粗口。

“你也該來例假了。”陳滇幽幽地看著關玉,對方瞬間秒懂,伸手拽過來對方的手掌放在裙子底下的胯間,那裡是與陳滇同樣的東西,雖然未勃起,但形狀同為男人應該很熟悉,他說:“是啊,我也該來例假了,你摸摸,這裡有沒有長大。”

“你上次還說沒長大,一夜之間怎麼被催熟了?”陳滇手掌沒抽出來,故意揉弄了兩下,聽見關玉呼吸沉重了一些。

關玉用眼睛目不轉睛看著陳滇,索性掀起來裙子,強迫陳滇蹲下來用裙子輕輕地罩住他的腦袋:“睡你一晚就長大了。”

關玉比之前輕鬆多了,人還是要出去消遣時間一下的。陳滇順勢抱起來腿讓對方腳尖離開地麵,跳舞般轉了一個圈,這樣平靜的生活他很滿足,至少在這個地方要維持一段時間。

“既然那個警察想知道點事情,窺探他人隱私的人不滿足他們的欲望他不會罷休的,陳滇,我們滿足一下警官吧。”關玉分析著,他的話說得很對,警察不咬到點秘密是不會停止窺探的。關玉猶如一隻倀鬼,美麗,明知道會有怎樣的下場依舊沉淪,他低頭湊到陳滇耳邊說“這個秘密一定要足夠精彩,讓他沒辦法再繼續窺探下去。”

傳說鬼魂受虎役使者為“倀鬼”,勾引過往之人飼虎。

他含住陳滇的耳垂,吸吮著。陳滇反應很好,下麵幾乎是立刻起杆,耳邊濕熱的觸感引人遐想,陳滇很容易被他弄起欲望,他就是心甘情願被倀鬼勾引的人:“我懂了,嗬嗬,你也夠壞的。”

陳滇也搞不清他現在的身份是虎還是過往之人了。

隔壁周禮信躺在床上,這間同樣格局的臥室更為冷清,單身男人這房間不算亂就很好了。他胸口憋著一口氣,他幾乎立刻肯定凶手就是夏浩,可這種武斷的感覺談不上證據,連推理都算不上。雪地裸屍案徹底線索斷了,成為了一樁懸案。夏浩不在場證明太充分,連帶家長聲嘶力竭要求給女兒下葬,種種壓力之下,周禮信再領導麵前挨了不少罵,頂著黑鍋這事徹底翻篇了。

過年的氣息籠罩在這個小縣城中,沒人再去提及那起案件了。

周禮信手頭突然閒了下來,過年他家裡都是冷清清的,父母來了電話要他回城裡過年。他有些猶豫,這次回去麵對的就是相親催婚,他恪守法律,堅持著他職業的正義,也導致他三十多歲的年紀在警局不上不下尷尬的位置。想到相親,他腦子裡又琢磨這對鄰居搬來之後畫室出了這麼三起事兒,任誰都會有點懷疑。

清晨,陳滇將昨夜的垃圾扔在樓下的垃圾桶中,每天清晨都是陳滇扔垃圾,因為他工作早起,幾乎是在天沒亮就要出門。而關玉是想睡到大約九點才爬起來收拾,化妝,出門去畫室。周禮信很好的掌握了這個規律,他職業直覺應該觀察這對新搬來的小夫妻,四處無人,加上殯儀館與陳滇的對話,這個男人警惕又謹慎,周禮信覺得這是最好的機會,有時候垃圾能說明生活中很多東西。

於是他將陳滇扔了的垃圾又撿了出來,打開黑色塑料袋的裡入眼的是一些雜亂的垃圾,還有衛生巾,這一幕被出門的關玉撞見了。

周禮信一轉頭,就看見樓道口的關玉怔怔地看著他,對方羞臊臉通紅,抿著嘴想要說些什麼。

他今天竟然起的這麼早,就像算計好了一樣。因為最近降溫,關玉穿的有些厚重,紮起來長發很慵懶狀態,欲言又止的樣子看周禮信。

這種東西很隱私,不是他這個男的該做的,周禮信一個大老爺們臉瞬間跟煮了一樣,尷尬臊得不行趕緊把手裡東西扔了回去。現在說什麼都不太合適,解釋起來也不對勁,翻鄰居家垃圾袋的行為無異於扣上變態的帽子,周禮信僵硬笑著:“嗬嗬…早,垃圾掉出來了…我,我這。”

“我這給扔回去,早啊。”周禮信很快恢複了鎮定。隻有這一個理由能解釋行為,他看著這個女人,膽怯像隻兔子,他懷疑她身上的毛衣是她老公的,那灰色係針織極厚的毛衣都快遮到他的膝蓋了。

女人明顯是被周禮信行為嚇到了,點點頭連忙就往幸福小區往外走。

周禮信站在垃圾桶旁,活像個變態…

這件事搞得他一白天都沒有心思,反複陷入早晨自己腦袋一抽乾出來的傻事。那個垃圾袋裡的東西太普通了,符合小夫妻生活,可周禮信對陳滇就是有一點看法,他還搞不明白。

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輔警小張給周禮信倒茶水的時候還以為他又被領導訓了,好頓勸說。周禮信敷衍的回答,他沒辦法坦白自己乾了什麼傻事。

下班回家的時候路過201的門口他猶豫了半天,敲門的手終究還是沒落下,真開門了說什麼,況且陳滇現在也該回家了,說“啊,對不起,早上沒事翻衛生巾被你老婆看見了?”這他媽的純變態啊。

周禮信裹了裹身上的大衣作罷,還是鑽進了家裡。

另一邊的房間中,201,暖色的燈光將這小房子充斥滿溫馨,關玉在家穿的特別慵懶,粉色條紋的長款袍子類睡衣,正把早上的話當做一個笑話給廚房正在做飯的陳滇說:“我出去的時候他正在掏垃圾,他真的在窺探我們!”

“陳滇,你知道嗎,他臉紅了。那個警察他慌張了,原來他們也不是無所不能啊…”關玉感歎著。

陳滇圍著滑稽的粉色圍裙端了兩碗麵條出來,熱氣騰騰。今天晚上小區給的氣不太好,也可能是外頭降溫,這屋子裡有些冷。

“他們也是人。”陳滇說。

以往關玉是懼怕這些穿警服的人,但這邊平靜的生活與鄰居周禮信為關玉脫敏了。

湯麵正好可以暖一暖,兩個雞蛋放火腿腸多的那碗遞給了關玉,陳滇才坐在旁邊沙發上吃麵條。關玉愛極了葷腥,哪怕隻有一點火腿腸都高興半天,也全都源於他可怕的原生家庭。

陸琳當初嫁給的是一個爛賭鬼,從開始小情侶的甜蜜結婚到陸琳陷入賭鬼贏錢帶來的富裕生活,但十賭九輸,在陸琳懷孕的時候已經半個家當輸進去了。關初鋒的家庭原是很富足的,這也是吸引陸琳的條件,當一切都被追債的變成泡影後,陸琳隻剩下絕望。

關玉出生那年,因為是早產,關初鋒捧著這孱弱不堪的嬰兒跪在陸琳的身旁,為孩子起名為玉,無暇的美好,然後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發誓戒賭。可賭博是有癮頭的,曾經風光的家業若能一把贏回來的‎誘‎‌惑力太大,關初鋒開始勸自己為了妻兒更好的生活隻賭最後一把…一把又一把。

到後來,關初鋒剁掉了一根手指發誓,那時,關玉比同齡人戒奶都要早,甚至連米糊都吃不起了。他的童年幾乎在食不果腹,母親咒罵,父親無能發誓中度過。

後來,關初鋒失蹤了。關玉知道爸爸被高利貸沉了江,因為陸琳把家庭不幸的原因都責怪在關玉身上。

“若非當初生了你,我就一走了之了!”

“都怪你,你就是喪門星,討債的!”

“你不出生你爹也不可能去賭博…不可能死!你個喪門星,拖累,沒有你,沒有你我不可能現在這樣…”陸琳那張漂亮的臉扭曲著,謾罵著,伸手擰掐著小關玉的胳膊。

眼淚在關玉的童年是沒有用的,隻能忍受攀附著陸琳生活。陸琳的戶籍事農村的,她為了嫁到城裡才選擇關初鋒,愛肯定是有過,但這裡參雜了太多個人考慮,現在一股腦都怪在了關玉身上,關玉繼承了陸琳一些俄羅斯血統,比同齡人要看起來漂亮。又嬌小又漂亮的孩子總是會引起嫉妒,初一時,一些情竇初開的男生會開一些惡心的玩笑“關玉,你親我一下,我就給你吃糖。都是男生,親一口怎麼了?這東西你吃過嗎?你能買起嗎?”

“窮鬼。”

“娘娘腔,二椅子”

“吃口嘴你又不吃虧”

……

關玉恨著每一個人,但隻有沉默來拒絕,因為惹了麻煩陸琳隻會先責怪他,營養不良瘦弱的情況在陸琳再嫁人後才好轉。

陸琳與陳家生是媒人介紹的,陸琳同意也是因為收了對方兩千塊錢的彩禮,她沉浸在陳家生拯救她於生活的水火中,很多時候對關玉是不管不顧的狀態。

更多的時候還是那個繼兄,高三的陳滇做飯給關玉吃。關玉與陳滇見麵個子很小,他在飯桌上也不敢吃太多,對這個陌生的哥哥他是膽怯的,隻敢咬著嘴唇小心翼翼叫著“陳哥…”

陳滇剛開始隻是可憐這個孩子,可憐這對母子還不知道陳家生是如何的畜生。隨著時間,他發現了陸琳也有從人到畜生的潛質,他對關玉有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初三緊張的學業中,陳滇分出了一部分時間照顧這個弟弟,儘可能做些吃的養著他。

關玉在恨意中抓住了一根繩子,雖然這根繩子纖細,在風暴中不知何時會斷。他們關係拉近了一些還是陳滇需要錢去買輔導資料,私下裡陳家生看見陳滇就能想起逃跑的前妻,對於兒子更是以一種冷漠的態度說:“再等等。”

學習資料那裡是等人的,陳滇咬著牙在飯桌上隱忍,他還差一點就能逃離這個家,沒必要現在這個時候翻臉。

是關玉在他去晚自習的時候跟出門,將手裡攥著的幾張皺巴巴鈔票塞了過來,這時候的關玉已經慢慢長開了,短發少年,削瘦的骨架,那雙眼睛是清澈,熱誠,他說:“陳哥,拿去用。”

“謝謝。”陳滇道謝,果然收下了那份錢,沒有推脫。他是不相信這孩子真誠的,或許隻是虛偽客氣。可關玉隻是笑得開心,拜拜手回了那個惡心的家中關上門。

沒有一絲絲偽善,這筆錢是真的心甘情願給陳滇。

經曆過苦楚的人仿佛更能共情同類。

關玉將碗裡的雞蛋火腿腸都吃了乾淨,開始吸溜麵條看電視上正在播放的老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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