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陳滇再次遇見周禮信是在兩天後早起出門上班的時候,對方雙眼通紅看起來疲憊不堪開門正要回家,二人對視上。
“出去?你,你老婆怎麼不和你一起走?”周禮信停步打著招呼,他用眼神從上到下審視陳滇,警察職業本能問著不常規的標準,而且他覺得這個男人應該是知道什麼。
“上班去,她犯懶,在家睡懶覺呢,周警官。”陳滇和氣回答,對方什麼都要打探的樣子真夠煩人,所以陳滇才一直以打太極的方式和周禮信的鄰居關係周旋,樓道裡有一種囤積白菜和煤氣爐子暖氣味道。
他順著陳滇的提供的信息調查到另一個死者家,但去的時候已經下葬多日,周禮信連威脅加哄騙才套出來女孩父母已經將屍體許了冥婚,收了三千塊錢。一具屍體也在他們眼中標上了價格,周禮信麵對這對因女兒死亡白了頭發的父母實在說不出指責,但這封建陋習令人反感。
周禮信離開這家的時候他們高二的兒子剛放學,與門口的擦身而過,兩個人可以說是殷勤地衝過去接書包噓寒問暖,客廳神龕裡的黑白色遺照中女孩是微笑甜美的樣子,在周禮信眼裡是諷刺至極。計劃生育的年代能有兩個孩子,多大的勇氣麵對失業與罰款,周禮信對那個穿校服的男孩印象很深。
“那具屍體你沒有更多印象了嗎?”周禮信表情嚴肅,一身煙味,用審問的態度強硬地問:“包庇罪也夠判刑的。”警察慣用的手段,軟硬兼施,嚇著斯文老實的陳滇。
“警官,送到我這裡入殮的都需要化妝整理,因為有些因為車禍,有些因為受傷,上次我已經說過了,那具女屍因為跌撞死亡,所以頭部肯定有需要我修複的。”陳滇皺著眉,說得很詳細,極力在撇清包庇這個罪名:“為什麼不開棺檢查,警局是有法醫的吧。”問題拋了回去。
為什麼不開棺,為什麼不用法醫?周禮信被問的啞口無言,因為屍體被賣給了鄉下的一戶死了兒子的農戶,周禮信進村詢問都受到極大阻礙,建國前這個村連文革隊伍都進不去,極其排外迂腐。六十歲老漢拿著鋤頭捍衛在自家籬笆前,怒氣衝衝叫嚷著:“俺們家花錢了!花錢娶來的媳婦,誰敢過來掘俺兒墳試試!”
周禮信強硬點那個鋤頭一定會掄在他的腦袋上,止步於此,老農戶激動保護著他四十多歲老光棍兒子的墓,十七八女孩子的屍體與四十多歲的男人合葬,墓碑上寫的也是趙偉之妻。時間已經破壞了大部分證據,無法申請文件,所以法醫也無法介入。
他想趁夜黑去刨墳卻被這犟驢般的老頭卻守在墳頭前,周禮信後背被鋤頭狠砸了一下險些發生暴力執法事件,今早無功而返。他臉色鐵青的看著陳滇,若對方當時就報警興許又是一個結果。
周禮信告知他“家屬把屍體許了冥婚,我沒辦法介入,你不要給這個小姑娘一個真相嗎?”開始施行軟的了。
這樣結果是陳滇意外的,表情也不是演出來的吃驚,原以為隻是要草草下葬“挺意外…我以為他們家著急下葬。”這姑娘的真相和我有什麼關係,陳滇是這樣想的,嘴上說的卻是:“他父母都不追究,真相不就應該是正常死亡?法律是給我們一個公平的社會,血緣關係接受了結果我們陌生人應該乾預嗎?”
周禮信因這話又有了別的想法,拔出來家中的門鑰匙,抬眼看向了陳滇無辜的臉“那是我們維持身為人最低的標準,誰都違犯這樣的底線法律就沒了意義。”他用正直的言論等陳滇的認同。
陳滇笑了笑“法律也是人寫出來的,是大多數認為合理而確定下來了,小部分的人呢,大多數人一定是對的嗎?我上班快遲到了,周警官我可以走了嗎?”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閒聊的時間快讓他上班遲到。
這話讓周禮信憋了一肚子氣,察覺了這個男人的冷漠無情,沒有理由再阻攔對方,隻是咬著牙說:“沒事了。”他也沒了回家休息的心思,現在有必要再去找賣了女兒屍體的夫妻一下。
陳滇出了樓道走在上班的路上,繁鬨的縣城早晨天沒亮也很熱鬨,煙火氣的早餐鋪子和賣冬菜的商販。陳滇保持愉悅的心情,包庇罪這個威脅真的好笑,是明知是犯罪分子,為其掩蓋罪行,毀滅罪證,逃避法律製裁的行為,如果自己不承認,誰又能證明我知道這會是犯罪行為呢?
無知是最無法證明的東西。
屋內,靠在門上的關玉有些話聽不清楚也不妨礙聽到了周禮信警惕盤問手段,房間內算是很暖了,小方桌是陳滇做好的清粥醬菜,關玉咬著拇指指甲表情陰鬱地看著房間溫馨的一切。
當天晚上陳滇回家走到樓下滿是雪光禿禿的綠化帶時偶遇了孫夢夢,她凍的鼻尖通紅,在外邊有一段時間了。
“陳滇哥!你下班了啊,今天關玉姐怎麼沒去畫室。”她是故意在這裡等陳滇的,關玉今天沒有去畫室,也就意味著陳滇下班途中是一個人,所以在這裡守株待兔。這個幼稚的姑娘還沒搞清楚對方的工作,就對這張臉產生了愛慕,用這話來搭訕。她追求者很多的,她很自信,固執地認為男人不會拒絕一個主動的年輕女孩。
青春富有活力,臉蛋又漂亮的女孩主動拉近關係怎麼會有人拒絕呢?
“她今天不太舒服,在家呢。”陳滇停下腳步,很快反應過來找到了合理解釋。他故意在六棟樓前,這位置在窗戶邊能看個清楚“有事嗎?”
“關玉姐病了啊,那太可惜了,還想邀請她去看元旦煙花表演,我們舞蹈團也過去表演的。”孫夢夢語氣有幾分可惜,內心壓根不像關玉去。像一隻伸脖的天鵝,炫耀自己的優雅姿態,話鋒一轉:“陳滇哥你去看嗎?我們團跳的現代舞不無聊的,縣城裡每年都有這樣的節目,很熱鬨。”
陳滇聽懂了對方話的意思,女生還有點羞澀的矜持以縣城慣例表演吸引著他,並不是她單獨邀請,其實真正的含義是:陳滇,你去看我跳舞嗎?把陳滇當作一條魚兒,看他咬不咬鉤。
孫夢夢微笑地看著陳滇,在雪地裡她穿著白色的毛衣和關玉的一模一樣,隻不過她搭配了一條牛仔褲顯得她的雙腿筆直,隻不過她的頭發燙成了波浪卷發顯得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很成熟,精致的五官,她習慣了鮮豔的口紅,陳滇看著那張嘴更像是血的顏色,在雪地襯托她的臉更白。
“會看煙花表演,我先回家了。”陳滇沒給確定的答複,觸碰了釣魚者的魚餌,不咬鉤,耗費垂釣者的耐心。視線投向了黑漆漆的202窗戶口,天黑並不能看清是否有人。
孫夢夢不死心地衝陳滇背影喊到:“我也去的,到時候偶遇啊。”
回到家中,打開了客廳燈就看見關玉站在窗口的位置,雙手抱臂防禦抵抗的姿態,他上身隻有一件白色的女士內衣勒束著平坦的胸膛,他陰冷著看著陳滇。
“阿玉,你這樣會冷的”陳滇始終是帶著笑容脫外套,打開門口旁的衣櫃找出來一件襯衫過去給關玉披上。陳滇身上悶了熱氣進屋裡一時半會緩不過來的,毛衣裡有點汗,臉上凍出來紅暈,他很開心,因為對方的狀態就是在說明剛才的一切都發生在他的眼皮底下。
“你們談的很開心?”關玉咬著牙,他們之間不應該有隱瞞,他也學不會委曲求全閉口不談這件事“你們在談什麼,是不是要在一起遠走高飛啊?”關玉會在對方快下班的時候守著窗戶,今天看見了他與孫夢夢紮眼的事情,腳邊地上是一件踩得滿是腳印的白色毛衣。
“你吃醋了是嗎?她邀請我去看她跳舞。”陳滇要伸手摟住關玉,下一秒就被一把刀抵在脖頸上,瞬間,他感覺血液都在沸騰,亢奮喜悅著。
那柄刀差一點點就可以挑開陳滇的皮肉血管,關玉額角的青筋暴起,顯然暴躁忍耐到了底線,低啞男性地聲音說著:“是,我是吃醋了。你們在一起很般配,我呢,我隻是個穿裙子初中畢業的變態。”關玉突然卸了力氣,將拿把刀放了下來,低著頭滅了那種自信的態度,喃喃說到“你們確實很般配,我…我可以離開,把陳家生與陸琳的死攬在自己身上,你去過正常生活吧。”這點是真心的,如果陳滇沒有捅死陳家生,他沒有協助再殺了他的母親陸琳,陳滇不會和他扯上關係。裙子與女性身份對於關玉而言,是皮囊,他躲在這具皮囊才能得到陳滇的保護。
而今天這一幕擊碎了他維持現狀的安全感,陳滇的人生中還可以擁有其他女人。
陳滇料到對方無法對自己下手,他反倒是抬起來關玉顫抖的手,把刀重新架在自己脖頸上:“我說要保護你永遠,如果死亡在我們之間發生,我希望是我,相信我好嗎關玉。”他將人逼到了絕境,又發下忠誠的誓言,他對孫夢夢無感,任何人在他眼裡都是一團皮肉,隻有關玉擁有靈魂。
陳滇隆重正式地看著關玉,一字一句說:“再選擇一次,那天回家的我也會動手的,從來不是你的錯,是他們在侮辱你。”
陳滇需要證明才從大學回到那個惡心的雜亂的家,進門入眼的就是陳家生那條人皮獸心的怪物在猥褻關玉,而他的出聲製止竟變成了憤怒。繼母在旁邊摔下了新鮮的青菜葉,憤怒地喊著:“陳滇!你不要毀了這個家!”
陳滇愣在原地,做錯事情的人究竟是誰?關玉滿臉眼淚崩潰地在陳家生手中掙紮,哭喊著:“哥,救我。”得到的卻是巴掌,混亂的場麵,繼母在罵他的親生兒子“閉嘴,不就是摸兩下嗎!不會少兩塊肉的!和你後爸親近怎麼了!”女人哭訴求著不要毀了她的家庭。
陳家生狗仗人勢的壯起膽子,掀開了關羽那條寬鬆的裙子,底下是光裸,大腿上青紫色的掐痕,像一條瘋狗吵喊著:“他是個男的!我能做什麼?我是你親爹!”巴掌甩到陳滇的臉上,究竟是誰毀了家庭,誰做錯了事情,畸形的家庭還有存在的必要嗎?陳滇從未如此冷靜,沉默著將家中的防盜門反鎖上。
刀再次放下,扔在了桌子上。
關玉手臂緊摟住陳滇,這場關係中雙方都得到了確定,他的臉緊埋在對方的肩窩:“對不起,我不該提那些。”
“不要這麼說,阿玉。你吃醋了我很高興,因為你在乎我,你隻是輕看了我對你的感情。”陳滇用小小的伎倆得到了想要的,將這朵花困在他身邊的溫室。他是害怕對方離開的,因為他知道自己什麼德行,對方如果要去過正常生活,他隻會將一切罪孽背負在身上成全,所以下作的試探。溫柔無比地看著關玉,將襯衫為對方穿好:“別生氣了,我再給你買新衣服好嗎?”
陳滇撿起來那件臟了白毛衣扔進了垃圾桶,模仿者再怎樣去做也是徹頭徹尾的垃圾贗品。
“好,晚上做肉吃吧。”關玉穿上寬鬆大碼的男裝,剛遮住屁股的長度,平胸,秀氣又雌雄莫辨,美神就應該沒有性別,對於那個模仿自己的婊子這件事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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