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顯然喝了很多酒,平日裡一絲不苟的西裝淩亂不堪,領帶歪斜,金絲眼鏡也不知去向。
頭發散亂,眼睛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瀕臨瘋狂的暴戾氣息。
他一把推開試圖阻攔他的裴也,力氣大得驚人,踉蹌著就要往樓上衝。
“許矜!許矜你給我出來!”他嘶吼著,聲音沙啞破碎。
“裴遠朝!你他媽發什麼瘋!”裴也怒不可遏,再次上前攔住他,“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你!”
兩個男人在樓梯口扭打在一起,撞倒了旁邊的裝飾花瓶,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裴遠朝不管不顧,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二樓的方向,像一頭受傷的困獸:“許矜!跟我回家!你現在就跟我回去!”
許矜站在樓梯頂端,冷冷地看著樓下這場鬨劇。
原來他口中的家,就是那間用來安置她的客臥,那個永遠需要她想清楚的地方。
裴遠朝看到了她,掙紮得更加劇烈,幾乎要掙脫裴也的束縛:“許矜!你回答我!你是不是為了氣我?是不是?!”
許矜一步一步,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穿著簡單的睡衣,赤著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在淩晨清冷的光線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瓷娃娃。
她走到扭打的兩人麵前,看著狀若瘋癲的裴遠朝。
“裴遠朝,”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與他的瘋狂形成鮮明對比,“你也配?”
裴遠朝的動作猛地頓住,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她,像是聽不懂她的話。
“那為什麼?”他胸口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他?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許矜迎著他痛苦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
“因為我要讓你記住。讓你以後的每一年,每一個結婚紀念日,在慶祝你和許願百年好合的時候,都會想起,就在同一天,你親手推開、不要了的那個許矜,嫁給了你的弟弟,成了你的弟妹。”
“裴遠朝,我要你這輩子,都忘不了這一天。忘不了,我不愛你了!”
裴遠朝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瘋狂和暴怒一點點褪去,隻剩下一種近乎絕望的灰敗。
他踉蹌著後退,撞在身後的牆壁上。
“你說你不愛了?”他啞聲問,帶著最後一絲不肯相信的掙紮。
許矜笑了,那笑容裡充滿了無儘的悲涼和嘲諷。
“愛?”她重複著這個字眼,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從你選擇許願,把我推下懸崖的那一刻起;從你為了她,強迫我抽血,看著我尊嚴儘失的那一刻起;從你為了她,一次次打我、罵我、永遠不相信我的每一刻起……”
她的聲音漸漸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那些被刻意遺忘的傷痛,在此刻儘數爆發。
“裴遠朝,我對你那點可憐又可笑的癡心妄想,早就死了!被你親手,一點一點,淩遲處死!”
裴遠朝猛地抬頭,眼中是巨大的恐慌和痛楚,他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試圖上前抓住她:“不……許矜……我後悔了!我後悔了行不行?!”
他聲音嘶啞,幾乎帶著哭腔:“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你和裴也在一起,受不了你和任何男人在一起!我看著你們站在一起,我看著你對他笑……我受不了!許矜,你告訴我,我到底是怎麼了?!”
他像是真的在困惑,在為自己的失控尋找一個答案。
許矜隻是冷冷地看著他,看著他這副痛苦狼狽的樣子,心中一片冰封的荒原。
“裴也,”她不再看裴遠朝,轉向一旁臉色緊繃的裴也,聲音恢複了平靜,“報警。”
裴也愣了一下。
許矜重複道:“報警。就說有人酒後私闖民宅,意圖傷人。”
裴遠朝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冷靜到殘酷的女人。
裴也反應過來,眼神複雜地看了許矜一眼,然後拿出手機。
“裴遠朝,別再來了。”許矜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曾經讓她飛蛾撲火的男人,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給自己,也給我,留最後一點體麵。”
說完,她轉身,赤著腳,一步一步,重新走上樓梯。
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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