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私人醫生趕來處理了傷口,季淩嶽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季淩嶽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陣濃煙嗆醒,耳邊滿是嘈雜的尖叫聲和奔跑聲。
“別墅著火了!快跑啊!”
他心中一驚,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爬起來。
打開房門,隻見走廊裡濃煙滾滾,傭人們都驚慌失措地朝著樓梯口衝去。
季淩嶽踉蹌地跟著人群往外跑,卻在樓梯口撞見了同樣逃生的顧弘毅。
混亂中,顧弘毅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
他下意識抓住了季淩嶽的手臂,兩人重心不穩,驚叫著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劇痛襲來,季淩嶽隻覺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
等他艱難抬頭,發覺他們掉在一個封閉的拐角,唯一出口還被掉落的燃燒物堵住了。
濃煙越來越濃密,火勢正在蔓延。
顧弘毅摔傷了腿,哭哭啼啼。
季淩嶽試圖推開堵住的雜物,奈何身體虛弱,根本推不動,濃煙嗆得他也開始意識模糊。
就當他以為自己要死這裡的時候,外麵隱約傳來了搜救員的聲音,還有一個他刻入骨髓、焦急的女音——
“蘇總,裡麵火勢太大,太危險了!你不能進去!”
“放開我!我的愛人還在裡麵!”
是蘇悅然!
下一刻,他看到蘇悅然冒著濃煙和火光,不顧一切地衝了進來。蘇悅然的目光急切搜尋著,最後定格在了顧弘毅的身上。
她毫不猶豫地衝了過去,一把將顧弘毅扶起,語氣滿是失而複得的慶幸和後怕:“弘毅,別怕,我來了!”
至始至終,她的目光沒有半分落在離顧弘毅不遠、同樣受傷、被困火場的季淩嶽身上。
無邊的冰冷和絕望在季淩嶽身上蔓延。
然而,她剛走兩步,顧弘毅虛弱地靠在她耳邊說了什麼。
她腳步一頓,猶豫片刻,竟又折返了回來。
在季淩嶽燃起最後一絲荒誕的希望時,她卻隻是快速地在顧弘毅剛才摔倒的地方摸索幾下,撿起一個被燒焦了一角的平安符——
那是顧弘毅一直貼身戴著的。
原來,他連他身上的平安符都不如。
“哈…哈哈……”
季淩嶽悲哀地笑了,在濃煙和火光中,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曾經,他不小心咳嗽一聲,她都能心疼半天,扶著他一路狂奔去醫院。
如今,他身陷火海,隨時都會有性命危險,她卻為了另一個男人和他的平安符而來。
蘇悅然扶著顧弘毅,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火場。
他們身影消失的瞬間,季淩嶽再也支撐不住,陷入了無儘的黑暗。
再次醒來時,他又住進了熟悉的病房。
蘇悅然站在床邊,臉上是熟悉的愧疚:
“昨晚火災,情況太混亂了,我沒發現你也被困在裡麵,如果早知道,我會……”
你會怎麼樣?
季淩嶽在心底無聲接話,悲愴到幾乎麻木。
你會拋下顧弘毅先來救我嗎?
不會的。
在你眼裡,名利、錢、顧弘毅甚至是他的一根頭發絲都排在我的麵前,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會第一時間拋下我。
他覺得無比疲憊,連一個字都不想再跟她說了。
看到他了無生氣的樣子,蘇悅然蹙了蹙眉,似乎想說什麼。
最後隻是將一杯水和幾粒藥片放在床頭櫃:“把藥吃了。”
接下來幾天,蘇悅然出乎意料地沒有離開,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病房裡,給他端茶ooψ倒水、喂飯穿衣,就連處理工作也在病房。
但他始終不肯理她。
這種徹底的無視,像一根細刺,紮在蘇悅然的心頭,讓她周身散發出的氣壓越來越低。
終於,在他持續沉默的第二天,蘇悅然推開了病房門。
“季淩嶽,”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不耐,“你到底在氣什麼?”
手機彈出提醒出行的提示聲,季淩嶽看了一眼手機,原來他明天就要回老家了。
蘇悅然見他沒說話,耐心終於告罄。
她伸手,強硬地扳過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
“季淩嶽,我是真的沒有看見你,如果看見你,我肯定第一時間救你出來,你為什麼不信我?”
季淩嶽這才緩緩抬眸,平靜地看著她。
他的平靜,讓蘇悅然心頭莫名一悸。那股無名火,仿佛砸在了棉花上,無處發泄。
直到一通電話傳來,她才終於鬆開手:
“我還有通告要趕,晚上再來陪你。”
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季淩嶽才輕輕地呢喃道:“蘇悅然,我早就不生氣了。”
“我對你徹底死心了。”
“所以,我不會再恨,再鬨了。”
當晚,蘇悅然並未如她所說般回來陪他。
季淩嶽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他安靜地養傷,吃飯,默默享受離開前一天的平靜。
可蘇悅然的消息還會傳來,大熒幕上,她和顧弘毅被拍到,雙雙出現在他們一起去過的孤兒院、學校、奶茶店……
甚至是他和季淩嶽一起許願過的寺廟。
季淩嶽知道,從這一刻起,顧弘毅真真正正地走進了她的心裡。
所以她才會帶著她新的愛人,一點一點,帶他走過她的來時路。
每看到一條消息,季淩嶽就在心裡,劃去一條與蘇悅然相關的痕跡。
到最後,她和他之間七年的回憶,被徹底地抹去。
空蕩蕩的,就像他的心,什麼也不剩。出院當天,蘇悅然沒來,季淩嶽不想回家,最後打車去了五十公裡外的一處破舊小區。
那是他們北漂時住過的房子。
蘇悅然成名後,乾脆買了下來,說是給兩人一個家。
可他們後來搬去了別墅,鮮少來這裡,出租屋一直保持著七年前的樣子。
離開前,季淩嶽想最後再看一眼,他們愛過的曾經。
可一開門,季淩嶽從頭冷到了腳。
牆上,掛著蘇悅然和顧弘毅的結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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