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
蘇蕊瑤回到院中,屏退了其他丫鬟,隻留下青禾。
她解下外衫,換上一身早已備好的月白錦緞男裝,又將長發束成利落的發冠,鏡中的少女眉眼清俊,倒有幾分世家公子的模樣。
“我去街上買些東西,你在院中等我,片刻就回。”
她叮囑青禾一句,便推門而出,腳步輕快地融入了巷陌人流。
此時的京城街道正是熱鬨的時候,叫賣聲此起彼伏。
糖畫攤前圍滿了孩童,綢緞莊的夥計熱情地招攬著客人,街角的茶館裡飄出陣陣茶香。
蘇蕊瑤許久沒感受過這般鮮活的煙火氣,前世冷宮的死寂與臨死前的灼痛還在腦海中盤旋,此刻卻被這人間熱鬨悄悄衝淡。
她索性放開了心,看到愛吃的桂花糖糕便買上兩盒,聞到清甜的酸梅湯便叫店家裝了一壺,不多時,手裡的油紙包就堆得滿滿當當。
“先顧好眼下的日子,其他的慢慢來。”
她低聲對自己說,指尖觸到糖糕的溫熱,心裡也踏實了幾分。
可就在她轉身要去買另一家的酥餅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從街角傳來,伴隨著車夫驚慌的呼喊:“讓讓!快讓讓!”
蘇蕊瑤心頭一緊,還沒來得及躲閃,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已如離弦之箭般衝了過來。
她隻覺眼前一黑,身體卻突然被一股力量拽住,緊接著整個人便騰空而起。
發簪不知何時鬆了,青絲如瀑般散開,與男子衣袍的墨色交織在一起。
蘇蕊瑤下意識地閉上眼,隻感到耳邊風聲呼嘯,身體在空中旋轉了半圈,下一秒便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她驚魂未定地睜開眼,撞入的是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男子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腰間係著玉帶,麵容清雋,隻是臉色透著幾分病態的蒼白。
方才那有力的臂彎,此刻正輕輕扶著她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帶著一絲微涼。
“景王?”
蘇蕊瑤心頭一震,認出了眼前之人正是玄景珩。
玄景珩也在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散落的長發和一身不合身的男裝的上,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公子沒事吧?”
他顯然沒認出女扮男裝的她。
蘇蕊瑤這才回過神,連忙掙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袍,又想起自己此刻的裝扮,臉頰微微發燙:“多謝相救,我無礙。”
話音剛落,她便看到不遠處的地上,那支母親留給她的白玉發簪正躺在塵土裡,簪頭的珍珠已磕破了一角。
她心頭一緊,快步走過去將發簪撿起,指尖摩挲著破損的地方,眼底掠過一絲心疼。
玄景珩也跟了過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發簪上,眼神微動:“這支發簪……”
蘇蕊瑤猛地抬頭,對上他探究的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她連忙將發簪揣進懷裡,對著玄景珩拱手道:“多謝殿下今日相救,他日若有機會,定當報答。在下還有事,先行告辭。”
說罷,她不等玄景珩回應,便抱著一堆油紙包,匆匆轉身離開了。
隻是走出幾步,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隻見玄景珩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蘇蕊瑤咬了咬唇,加快了腳步。
這突如其來的相遇,這驚險又荒唐的一幕,讓她原本平靜的心湖,徹底亂了。
玄景珩的腳步始終綴在那道“少年”身後,目光落在對方抱著油紙包的背影上,心頭的疑惑像藤蔓般瘋長。
方才馬前那驚鴻一瞥的柔軟輪廓、細潤聲線,還有那支眼熟的白玉發簪,都讓他無法將這人當作尋常世家公子。
“少年”似乎對周遭毫無防備,提著滿手的吃食,拐過幾條街巷,竟一路走到了城外的河邊。
此時河水正漲著,岸邊的青石板被浸得濕滑,風裡裹著水汽,帶著幾分涼意。
玄景珩隱在不遠處的老槐樹下,看著“少年”蹲在河邊石階上,小心翼翼地將油紙包放在乾燥處,又伸手去夠水麵上飄著的一片荷葉。
許是腳下青苔打滑,他隻聽“撲通”一聲悶響,那道身影竟直直墜入了河中!
河水湍急,“少年”在水裡掙紮著,外層的男裝被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竟勾勒出女子纖細的曲線。
玄景珩瞳孔驟縮——她竟是個女子!
來不及細想,玄景珩縱身躍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間裹住他的身體,他卻毫不在意,憑著水性快速遊到女子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往岸邊帶。
女子顯然慌了神,在水裡胡亂撲騰,雙手死死抓住玄景珩的衣襟,將他往水下帶了幾分。
玄景珩穩住身形,用儘全力將她往岸邊托,可水流太急,兩人在水中又掙紮了片刻,他的唇竟不慎撞上了她的唇。
那觸感柔軟微涼,像花瓣落在唇上,玄景珩心頭猛地一顫,動作都頓了半分。
女子也僵住了,睜著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眼底滿是震驚與慌亂,連掙紮都忘了。
玄景珩回過神,壓下心頭的異樣,不再耽擱,奮力將女子拖上了岸。
兩人癱坐在岸邊的草地上,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風一吹,蘇蕊瑤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這才看清救自己的人竟是玄景珩,臉上瞬間血色儘失,連忙攏了攏濕透的衣襟,想遮住暴露的女兒家輪廓,卻發現根本無濟於事。
玄景珩也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散開的長發和濕透後愈發明顯的女子身姿上,喉結動了動,聲音帶著剛從水裡出來的沙啞:“鎮國公府……蘇小姐?”
蘇蕊瑤心一沉,知道自己的身份藏不住了。她咬著唇,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多謝……公子相救。”
方才在水中那意外的一吻,像根細針,紮在兩人心頭。
玄景珩看著她泛紅的耳尖,想起方才唇瓣相觸的柔軟,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卻還是脫下自己的外袍,遞了過去:“先穿上吧,別著涼了。”
蘇蕊瑤接過外袍,指尖觸到他殘留的體溫,臉頰更燙了。
她裹緊外袍,看著地上散落的油紙包,裡麵的糖糕和酸梅湯都泡了水,一片狼藉,就像她此刻混亂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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