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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又開始飄起了細雨。
遲舟將小寶送回了家,小寶將一個手機遞給遲舟,說了這兩天的第一句話。
“姐姐東西少,這個手機,留給你。”
遲舟看著這個一夜之間長大的孩子,心裡酸得不成樣子:“你不想跟我走嗎?”
小寶看著他,緩緩搖頭。
跟著遲舟走,他隻會成為拖累。
他抬手:“再見,哥哥。”
然後轉身,跟收拾了他衣服的福利院院長離開了。
遲舟看著完全空蕩下來的房間,心臟也像是猛地空了一塊。
遲舟在這個房子裡一個人坐到晚上,才鎖門離開。
回到自己家裡,完完全全隻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他才痛哭出聲。
直哭到喘不過氣,他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看小寶留給他的手機。
程安夏的手機殼上,寫著‘健康平安’四個字。
他的心臟像是又被狠狠戳了一下。
按亮手機,他才想起來,小寶沒有告訴他密碼。
但他鬼使神差地輸入了六個數字:151108。
15年11月8日。
他跟程安夏在一起的日子。
手機微微一震,解鎖成功。
程安夏的手機桌麵很乾淨,隻有幾個必要的軟件。
遲舟揪住胸口的衣服,抿著唇,在最近使用軟件中,點進了錄音。
他看了眼時間,今天是8月7日。
而錄音文件,從7月15日,也就是墓園見麵的那天開始,之後每天都有一段錄音。
2025年7月15日22時31分。
“有點難受,好像又發燒了。”
“剛才好像做了噩夢,但醒來已經不記得了。”
“嗯,死亡是什麼感覺?說實話,我還挺害怕的。”
“但是想到另外一個世界有人在等著我,我就覺得,好像也不是那麼害怕了。”
“外麵好亮啊,今天的月亮是什麼樣子?可惜我現在看不太清。”
“唔,今天又看見遲舟了,在星眠的墓碑前,他跟星河一起。”
“他們郎才女貌的,站在一起真般配啊。”
“說實話,我還挺嫉妒的,但是,他們幸福就好了。”
像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沒什麼很強的邏輯性。
最後,是一句很輕的歎息:“遲舟,我們應該見一次少一次了吧,可惜,我今天都沒看清你的樣子。”
遲舟隻覺像是海水朝自己漫了過來。
他呼吸不了,舌根苦澀,心臟像是被放在砂紙上磨,灼燒著痛。
2025年7月16日08時12分。
“又活了一天,真好。”
“小寶不願意去上學,都說小孩子其實是最敏感的,他不會知道什麼了吧?”
“可惜我燒還沒退,不然就跟小寶一起去遊樂園了。”
“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去過呢。”
“嗯,今天不出門了,應該也碰不到遲舟了吧?”
……
窗外早已大亮。
一旁的手機,還在播放著錄音。
“這幾天總是夢見鳴蕭,算算時間,他跟星河的婚期也快到了。”
中間沉默了很久,程安夏下一句才輕輕響起。
“遲舟,這輩子有緣無分,下輩子……”
這句話還沒有放完,手機突然黑了屏。
遲舟一看,是手機沒電關機了。
他抿著唇,重新在沙發上躺下,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出神。
隨後他去醫院提了離職。
“院長,我進不了急救室。”
院長縮眉,也想起這幾日在醫院聽到的一些風言風語:“是因為那個再生障礙性貧血死亡的患者?”
遲舟嘴唇一下就白了。
他痛苦地仰起頭:“是。”
哪怕他很清楚,程安夏的病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但他總是忍不住想,要是當時自己不顧規定,進了急救室,是不是結果就不一樣了?
院長為難地拍了拍遲舟的肩膀:“先不要這麼早下定義,你先回家休息一陣,要是情況不能緩解,我再給你轉個科室。”
他沒有讓遲舟就這麼離開的意思。
遲舟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醫院。
出了醫院大門,他仰頭看著天。
這個世界,怎麼變成灰色的了?
隨後,他開車去了小寶所在的福利院。
從窗戶口往裡看去,就見小寶蹲在角落裡,低著頭不知道在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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