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程氏集團正式宣布破產清算。
程言渡變賣了程家僅剩的不動產和他個人名下所有值錢的東西,還清了部分債務,用剩下為數不多的錢,成立了一個名為“慕夏”的基金會。
基金會的主要方向,是資助那些含冤入獄後得以平反的人重新開始生活,以及幫助因意外或疾病導致手部傷殘、無法繼續音樂夢想的年輕人。
他搬出了程家那棟空曠冰冷的大宅,在市區租了一個簡單的一居室。
房間裡,隻放了一樣從程家帶出來的東西——一個洗得發白、耳朵都開線了的舊兔子玩偶。
那是程慕夏六歲時,用攢了好久的零花錢,在他生日那天,偷偷塞到他枕頭底下的禮物。
玩偶的肚子上,用歪歪扭扭的針腳,繡著一行小字:
“哥哥,生日快樂!永遠愛你的夏夏。”
那時的程慕夏,還是個軟軟糯糯的小團子,總是跟在他身後,脆生生地喊“哥哥”,把他當成全世界最厲害的人。
程言渡每晚都抱著這個破舊的玩偶入睡。
隻有這樣,他才能勉強合眼,才能在那無邊無際的悔恨和黑暗裡,抓住一絲絲早已虛幻的溫暖。
他開始出現幻聽。
總在夜深人靜時,聽到隔壁傳來隱隱約約的小提琴聲。有時是歡快的《春天》,有時是憂傷的《梁祝》,都是程慕夏小時候,他手把手教她的曲子。
他猛地驚醒,衝到隔壁房間,裡麵空空如也,隻有冰冷的牆壁。
他去看心理醫生,被診斷為重度抑鬱,伴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醫生給他開了藥,叮囑他按時服用,多與人交流,嘗試開始新的生活。
程言渡接過藥瓶,道了謝,轉身離開。
新的生活?
他的人生,早在三年前他選擇相信程青青、將程慕夏送進監獄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後來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地獄的延伸。
而現在,他活著,不過是一具承載著無儘悔恨和痛苦的軀殼,用餘生,去贖那永遠也贖不清的罪。
一周後,沈驚瀾主動約見了程言渡和江辭遠。
侍者上了茶,悄無聲息地退出去,帶上了門。
包廂裡隻剩下他們三人,空氣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沈驚瀾沒有寒暄,隻是用指尖,輕輕將麵前的絲絨文件夾,推到了桌子中央。
“看看,瑾深和慕夏要結婚了,這是請柬。”
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在二人耳中炸開。
江辭遠捧著請柬的手抖得厲害,紙張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鈍痛和尖銳嫉妒的洪流,狠狠衝擊著他的五臟六腑。
程言渡更是失了神,仿佛沒聽到一般。
沈驚瀾冷眼看著他們失魂落魄、如喪考妣的模樣,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這張請柬,給你們,是看在過去二十年的情分上,通知一聲。”
“不是邀請,是通知。”
“另外,慕夏讓我轉告你們——”
“過去種種,她放下了。”
“不恨,但也不原諒。”
“請你們,從今往後,徹底退出她的人生。”
“這是她,”沈驚瀾看著他們驟然劇縮的瞳孔,緩緩吐出最後幾個字,“最後的仁慈。”
不恨,也不原諒。
徹底退出。
最後的仁慈。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釘進程言渡和江辭遠的靈魂深處,將他們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釘死在恥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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