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瀾大步走過來,用力揉了揉她的頭發,聲音有些哽:“好!學!想學什麼都行!哥給你請最好的老師!把金色大廳買下來給你開音樂會都行!”
顧瑾深也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很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那雙傷痕累累、卻剛剛創造了微小奇跡的手。
他的手溫暖乾燥,穩穩地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
“好。”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平穩而有力,帶著讓人安心的承諾,“我陪你。”
陽光正好,透過玻璃花房,將三人的身影籠罩在一片融融暖意中。空氣裡,似乎有微小的塵埃在光柱中舞蹈,一切都充滿了新生般的、靜謐的希望。
與此同時,在沈家莊園外圍那條僻靜的、通往複健中心的林蔭道旁,一張不起眼的木質長椅上,多了一個“常客”。
江辭遠出院後,沒有回國。
他在距離莊園幾公裡外的一個小鎮上,租了一間簡陋的公寓。
每天,他都會步行來到這條路上,坐在那張固定的長椅上,一坐就是一天。
他不敢靠近莊園,不敢打擾,甚至不敢讓沈慕夏看見他。
他隻是像個最沉默的影子,固執地守在這裡,在她每天去複健中心或者回來的路上,隔著遙遠的距離,看她一眼。
看她被顧瑾深小心地攙扶著上車、下車。
看她在陽光下微微眯起眼。
看她偶爾和顧瑾深低聲交談時,側臉上那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柔和。
她似乎比之前氣色好了一些,雖然依舊清瘦,但那種沉鬱的死氣,似乎在慢慢消散。
這就夠了。
江辭遠想。
他能做的,似乎隻剩下這麼多了。
像一個贖罪的幽靈,一個卑微的影子,在遠處,看著她一點點好起來,看著她被另一個人妥帖地照顧著,看著她慢慢走向沒有他的、光明的未來。
然後,在夜深人靜時,獨自舔舐那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一遍遍重溫那些被他親手打碎的過往。
沈慕夏知道他在那裡。
有一次,她的車經過時,她似乎無意間,朝長椅的方向瞥了一眼。
目光平靜,沒有任何情緒,就像看路邊的樹,或者長椅本身。
顧瑾深也察覺了,有一次低聲問她:“需要讓人請他離開嗎?”
沈慕夏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景色上,聲音平淡無波:“他願意當影子,是他的事。與我無關。”
她真的不在意了。
恨是一種強烈的情緒,而漠然,才是真正的終結。
深秋的瑞士,天氣說變就變。
這天下午,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陰沉下來,不一會兒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冷雨。
江辭遠沒有帶傘,也沒有離開。
他就那樣坐在長椅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濕他的頭發、外套,很快,他整個人就濕透了,臉色凍得發青,嘴唇泛白,但他依舊固執地坐著,目光執拗地望著莊園的方向,仿佛在履行某種自我懲罰的儀式。
雨越下越大。
沈慕夏的車,從複健中心返回,再次經過這條路。
司機看到了雨中的江辭遠,車速微微放緩。
後座的沈慕夏,也看到了。
顧瑾深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車子緩緩駛過。
江辭遠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車,心臟猛地一縮,隨即又泛起無邊無際的苦澀。他低下頭,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樣子,哪怕她可能根本不會看。
車子,卻在駛出十幾米後,慢慢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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