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管身後如何炸開了鍋,如何喧囂沸騰,他轉身,挺直了那早已千瘡百孔的脊梁,一步一步,走下了主席台,走出了發布會現場,走進了鋪天蓋地的閃光燈和無數或震驚、或鄙夷、或複雜的目光中。
像一個走向刑場的囚徒。
江辭遠的這場新聞發布會,無異於在本就沸騰的油鍋裡,潑下了一瓢冰水。
瞬間,炸了。
所有證據,視頻、轉賬記錄、監控、證詞錄音……被無數媒體、自媒體瘋狂轉發、剖析、解讀。
程青青,這個不久前還是“飽受假千金欺淩、柔弱可憐、身患絕症”的真千金,一夜之間,人設徹底崩塌,淪為全網口誅筆伐的“絕世毒婦”、“心機綠茶”。
“我的天,這女人是惡魔吧?自己摔下去陷害別人?”
“買通混混侮辱?這是人乾的事?!”
“放火嫁禍?還給自己親哥下套?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
“過敏差點把人害死?這是什麼品種的毒蛇?”
“程慕夏太慘了,真的實慘,被這種毒蛇盯上,還能活到現在真是命大。”
“程家和江家那兩個男人是瞎了嗎?這種鬼話也信?”
“以前還同情過程青青,現在真想穿越回去給自己兩巴掌!”
輿論的反噬,來得迅疾而猛烈。
之前對程青青噓寒問暖、同情有加的名媛圈,第一時間集體噤聲,緊接著便是紛紛割席,社交賬號上所有與程青青的合照、互動全部刪除,仿佛從未認識過這個人。
曾經與程家交好的一些人家,也悄然疏遠。
更有甚者,程家別墅的大門,在一個深夜,被人潑上了刺目的紅漆,寫著“殺人凶手”、“毒婦去死”等不堪入目的大字。
程母本就精神瀕臨崩潰,看到這些,更是直接暈厥過去,被送進了醫院,診斷出急性應激障礙,需要靜養。
程父匆匆從國外趕回,麵對一片狼藉的家、瀕死的女兒、瘋癲的妻子和身敗名裂的家庭,氣得渾身發抖。
他見到形容枯槁、胡子拉碴的程言渡,二話不說,上前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混賬東西!”程父指著程言渡的鼻子,手都在顫抖,“我就是這麼教你的?!你就是這麼照顧妹妹的?!把慕夏那麼好一個孩子逼走,把青青縱容成這個樣子!我們程家的臉,都被你們丟儘了!祖祖輩輩積下的那點名聲,全毀在你們手裡!”
程言渡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火辣辣地疼,但他一聲不吭,也沒有反駁。
父親罵得對。
是他蠢,是他瞎,是他縱容,是他一手造成了今天這個局麵。
他沒有資格辯解半分。
程青青的病房,成了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除了必要的醫護人員,再無人探視。她躺在病床上,靠著昂貴的儀器和藥物維係著微弱的生命,偶爾清醒,便能看到網絡上那些鋪天蓋地的咒罵,看到曾經的朋友圈對她極儘嘲諷,看到程家門口那猙獰的紅漆照片。
她不再哭鬨,也不再哀求,隻是睜著一雙空洞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嘴裡喃喃著無人能聽清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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