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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餘燼藏暗湧

謝府暖閣的炭火燃至中夜,火星劈啪濺在銅盆邊緣,留下點點灼痕。空酒壇斜倚在案邊,梅香混著炭火的暖意,纏在兩人緊握的指尖。傅驚寒將謝淮往懷裡攬了攬,掌心貼著他後腰的傷處輕輕摩挲——白日太和殿一戰,謝淮雖未傷及要害,卻因強行催動精血引動舊疾,後背早已泛起淡淡的青黑,那是祟氣未散的痕跡。

“還疼嗎?”傅驚寒的聲音壓得極低,溫熱的氣息拂過謝淮的發頂。

謝淮搖搖頭,往他懷裡縮了縮,鼻尖蹭著他染過風雪的衣襟:“有你在,就不疼了。”他閉著眼,能清晰感受到傅驚寒胸腔裡沉穩的心跳,那聲音如同北境的戰鼓,卻比戰鼓更讓人心安。這三年來,無數個孤枕難眠的夜晚,他都是靠著回憶這心跳聲熬過的。

傅驚寒低頭,在他額間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指尖劃過他心口未愈的劍傷:“以後不許再這樣冒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更多的卻是後怕。今日若他晚到一步,若謝淮的精血沒能壓住黑霧,後果不堪設想。

謝淮抬眸看他,眼底映著跳動的火光,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那下次換你護著我便是。”

“好。”傅驚寒毫不猶豫地答應,握緊他的手,“生生世世,都護著你。”

暖閣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兩人依偎著說了許久的話,直到後半夜,謝淮才在傅驚寒的懷裡沉沉睡去。傅驚寒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平在軟榻上,為他蓋好厚厚的錦被,又守在床邊,指尖輕輕描摹著他的眉眼——這三年,謝淮清瘦了許多,下頜線愈發鋒利,眼底也添了幾分化不開的疲憊,想來在朝堂上獨自支撐,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傅驚寒眼底閃過一絲戾氣,起身輕輕帶上門,走向書房。

書房裡燭火通明,暗衛早已候在門外,見他進來,立刻單膝跪地:“將軍。”

“蛇麵祭司審得如何了?”傅驚寒的聲音冷得像冰,與方才在暖閣裡的溫柔判若兩人。

“回將軍,那祭司嘴硬得很,用了刑也不肯招供,隻說……”暗衛頓了頓,才繼續道,“隻說‘大人不會放過你們’。”

“大人?”傅驚寒眉峰一挑,指尖叩了叩桌麵,“查清楚他背後的人是誰了嗎?”

“還未。”暗衛麵露愧色,“那祭司身上沒有任何標識,口音像是北境蠻夷,卻又帶著幾分中原士族的腔調,屬下正在追查他的來曆。”

“加派人手,務必在三日內查清楚。”傅驚寒沉聲道,“另外,太和殿的血咒陣,你去請欽天監的人過來看看,查清楚這陣法的來曆,還有沒有其他隱患。”

“是。”暗衛領命退下。

傅驚寒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吹帶著雪的清冽撲麵而來,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他望著窗外漫天的白雪,想起當年北境一戰,那個巫醫明明已經中了他一劍,按理說絕無生還可能,如今卻以蛇麵祭司的身份重現,還布下如此歹毒的血咒陣,顯然是有備而來。而他背後的“大人”,究竟是誰?是蠻夷餘孽,還是朝中有人暗中勾結?

傅驚寒的目光漸漸沉了下去。他此次回京,本是奉了聖旨,北境戰事已定,他可以卸甲歸田,與謝淮安穩度日。可如今看來,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中更深、更渾。謝淮在朝堂上步步為營,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早已身處漩渦中心,若不將這背後的黑手揪出來,他和謝淮都不得安寧。

他關上窗戶,轉身回到書桌前,鋪開一張宣紙,提筆寫下一行字:“北境巫醫重現,太和殿有血咒陣,背後似有朝中之人勾結。”寫完後,他將紙條折好,塞進一個小巧的竹管裡,召來心腹:“連夜送往北境,讓趙副將帶人暗中回京,聽候調遣。”

“是,將軍。”心腹接過竹管,快步退去。

傅驚寒揉了揉眉心,轉身往內室走去。他輕輕推開門,看見謝淮睡得正香,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麼噩夢。傅驚寒走到床邊,俯身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低聲道:“別怕,我在。”

許是聽到了他的聲音,謝淮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翻了個身,下意識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傅驚寒在床邊坐下,一直守到天明。

第二日清晨,謝淮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的。他睜開眼,看見傅驚寒正坐在床邊看書,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一層金邊,側臉的輪廓柔和了許多。

“醒了?”傅驚寒放下書,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燒退了,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謝淮伸了個懶腰,坐起身來,“你一夜沒睡?”

“睡了一會兒。”傅驚寒沒有說實話,隻是笑著為他拿來衣物,“今日不用去上朝,我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清粥小菜,吃完再歇會兒。”

兩人洗漱完畢,來到外間的廳堂。桌上擺著幾樣清淡的小菜,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小米粥,正是謝淮平日裡愛吃的。傅驚寒拿起勺子,為他舀了一碗粥:“慢點喝,剛熬好的。”

謝淮接過粥碗,小口喝著,忽然想起什麼,抬頭道:“蛇麵祭司那邊,有什麼進展嗎?”

傅驚寒的動作頓了頓,如實道:“還沒招供,不過他背後應該有人指使,我已經讓人去查了。”

“嗯。”謝淮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凝重,“這血咒陣太過歹毒,若不是同歸劍的陽剛之氣,我恐怕也破不了。幕後之人能讓他布下這樣的陣法,定然不簡單。”

“你放心,我會處理好的。”傅驚寒握住他的手,“你如今隻需好好養傷,朝堂上的事,暫時不用管。”

謝淮笑了笑:“我哪能不管?不過有你在,我確實安心多了。”

兩人正說著話,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相爺,傅將軍,欽天監李監正求見。”

“讓他進來。”謝淮道。

不多時,一位穿著青色官服、須發皆白的老者走了進來,對著兩人行了一禮:“臣參見謝相,參見傅將軍。”

“李監正不必多禮,請坐。”謝淮示意管家看座,“不知李監正今日前來,有何要事?”

李監正坐下後,臉色凝重地從袖中取出一張圖紙,放在桌上:“回謝相、傅將軍,昨日臣奉旨去太和殿查看血咒陣,發現此陣並非中原陣法,而是西域的‘噬魂陣’。”

“噬魂陣?”傅驚寒挑眉,“此陣有何玄妙?”

“此陣以活人精血為引,能吞噬人的魂魄,將其化為傀儡,威力無窮。”李監正緩緩道,“而且此陣一旦布成,若不及時破除,不僅會危害布陣之人,還會影響整個京城的風水,導致戾氣滋生,災禍不斷。”

謝淮的臉色沉了下來:“如此說來,幕後之人布下此陣,不僅是為了操控禁軍,更是為了禍亂京城?”

“極有可能。”李監正點了點頭,“而且臣在陣法遺址處,發現了一絲極淡的龍氣。”

“龍氣?”兩人同時愣住。

“沒錯。”李監正道,“龍氣乃帝王專屬,尋常人根本不可能接觸到。這說明,布下此陣之人,極有可能身處皇宮之中,甚至……與皇室有關。”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讓整個廳堂瞬間安靜下來。若幕後之人真的與皇室有關,那這件事就不僅僅是勾結蠻夷那麼簡單了,很可能涉及到皇位之爭。

傅驚寒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李監正,此話當真?”

“臣不敢欺瞞。”李監正拱手道,“臣研究風水陣法數十年,絕不會看錯。那龍氣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而且帶著一絲邪氣,顯然是被人強行引用來布陣的。”

謝淮沉默了許久,緩緩道:“李監正,此事關係重大,還請你暫時保密,切勿外傳。”

“臣明白。”李監正點了點頭,“臣今日前來,就是為了向二位稟報此事,也好早做應對。”

“有勞李監正了。”謝淮道,“管家,送李監正出去。”

“是。”

李監正走後,廳堂裡的氣氛愈發凝重。傅驚寒看著謝淮:“你怎麼看?”

“與皇室有關……”謝淮指尖叩著桌麵,陷入沉思,“當今陛下身體康健,太子雖年幼,卻也聰慧仁厚,按理說不該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動歪心思。除非……”

“除非是有人不滿太子,想要另立他人。”傅驚寒接過話頭,眼底閃過一絲寒光,“或者,是有人想要取而代之。”

謝淮點了點頭:“可能性很大。京城之中,有能力接觸到龍氣,又敢布下如此歹毒陣法的,屈指可數。”他頓了頓,繼續道,“二皇子野心勃勃,一直對太子之位虎視眈眈,還有靖王,手握兵權,常年鎮守西南,心思難測。這兩人,都有嫌疑。”

“我會派人去查二皇子和靖王的動向。”傅驚寒沉聲道,“不管是誰,敢傷害你,敢禍亂京城,我定不饒他。”

謝淮看著他,心中一暖:“嗯。不過你也要小心,他們既然敢布下噬魂陣,定然有所依仗,不可大意。”

“我知道。”傅驚寒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我不會讓自己出事的。”

正說著,暗衛匆匆進來稟報:“將軍,蛇麵祭司出事了!”

“怎麼回事?”傅驚寒猛地站起身。

“方才屬下前去送飯,發現他已經死在了牢房裡,是自儘的。”暗衛道,“而且他的臉上,被人劃去了一塊皮,像是在掩蓋什麼。”

“自儘?”傅驚寒眼神一沉,“帶我去看看。”

“我也去。”謝淮起身道。

“你身子還弱,在家好好養傷,我去就行。”傅驚寒道。

“不行,此事與我有關,我必須去。”謝淮態度堅決。

傅驚寒無奈,隻好點頭:“好,那你跟在我身邊,不許亂跑。”

兩人來到關押蛇麵祭司的地牢。地牢陰暗潮濕,彌漫著一股血腥味和黴味。蛇麵祭司躺在冰冷的地麵上,早已沒了氣息,他的臉上果然被人劃去了一塊皮,血肉模糊,看不清原本的樣貌。

傅驚寒蹲下身,仔細檢查著他的屍體,忽然發現他的指甲縫裡夾著一絲藍色的絲線。“這是什麼?”他伸手將絲線取出,放在鼻尖聞了聞,“有淡淡的檀香味道。”

謝淮湊上前看了看:“這絲線質地精良,不像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而且這檀香,是西域特有的安息香,價格昂貴,京城之中,隻有少數幾戶人家使用。”

“安息香?”傅驚寒眼底閃過一絲了然,“二皇子的母妃是西域公主,他府中常用安息香。”

“如此說來,二皇子的嫌疑最大。”謝淮道。

傅驚寒站起身,眼神冷冽:“不管是不是他,我都會查個水落石出。”他轉身對暗衛道,“立刻去查二皇子府中近日的動向,看看有沒有人與蛇麵祭司有過接觸。另外,查清楚這藍色絲線的來曆。”

“是,將軍。”暗衛領命退去。

兩人走出地牢,回到謝府。剛進門,就看見管家急匆匆地跑過來:“相爺,宮裡來人了,說陛下宣您和傅將軍即刻進宮議事。”

“陛下宣我們進宮?”謝淮和傅驚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訝。他們剛查到蛇麵祭司的死可能與二皇子有關,陛下就宣他們進宮,難道是出了什麼事?

“知道了。”謝淮定了定神,“備好馬車,我們即刻進宮。”

“是。”

不多時,馬車駛離謝府,朝著皇宮的方向而去。車廂裡,傅驚寒握住謝淮的手:“進宮之後,凡事小心,不要輕易表態。”

“我知道。”謝淮點了點頭,“不管陛下找我們何事,我們見機行事便是。”

馬車在宮門外停下,兩人下車,跟著太監走進皇宮。穿過層層宮道,來到太和殿外。此時的太和殿已經被清理乾淨,昨日的血跡和黑霧都已不見,隻剩下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

走進殿內,隻見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凝重,太子站在一旁,神色不安。殿下兩側,文武百官分列而立,二皇子和靖王也在其中,兩人神色各異。

“臣謝淮、傅驚寒,參見陛下。”兩人跪地行禮。

“平身吧。”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今日宣你們進宮,是有一件要事要問你們。”

“陛下請講。”謝淮道。

皇帝看了一眼殿外,沉聲道:“昨日太和殿發生的事,朕已經知道了。蛇麵祭司已死,此事看似了結,可朕總覺得不安。你們查到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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