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破黑霧誓同歸
太和殿的黑霧氣浪翻湧,如沸騰的墨汁般吞噬著殿內的光,玉階上的血跡被霧氣浸染,暈開一片片暗沉的紅。謝淮踏過染血的金磚,同歸劍斜握在手,劍身流轉的陽剛之氣與黑霧相撞,發出“滋滋”的灼燒聲,仿佛是正邪兩道的激烈交鋒。蛇麵祭司立在殿中央的血咒陣眼旁,指尖黑芒暴漲,七柄鑲嵌著骷髏頭的彎刀分置七方,構成詭異的法陣,被黑霧操控的禁軍雙眼赤紅,臉上毫無血色,隻剩機械的殺意,嘶吼著從四麵八方撲來——他們的刀風裡裹著邪祟的腥氣,混雜著淡淡的腐味,讓人不寒而栗。
謝淮側身避過迎麵劈來的長刀,手腕翻轉,同歸劍的劍刃擦過禁軍的甲胄,帶起一串火星,清脆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醒醒!”他喉間滾出低沉的喝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可那些禁軍早已沒了神智,被黑霧吞噬了魂魄,刀勢反而愈發狠厲,招招直指要害。謝淮心口的邪氣壓得他一陣悶痛,喉間泛起甜腥,那是昨夜為了壓製體內潛伏的祟氣,強行運功留下的舊傷。但他半步也不敢退——這同歸劍是傅驚寒臨走時留給他的,男人當時按著他的肩,眼神鄭重得像是在托付半生:“淮兒,此劍隨我征戰北境十年,斬過蠻夷,驅過邪祟,陽剛之氣最重。我走之後,劍在人在,護你周全。”如今,劍還在,他便不能退,這血咒陣,他必須破。
蛇麵祭司看著謝淮在禁軍的圍攻中險象環生,發出桀桀的怪笑,那笑聲尖銳刺耳,像是鐵器摩擦:“謝相,真是自不量力!你體內本就藏著祟氣,如今又強行催動內力,不出三個時辰,便會被黑霧反噬,淪為我的傀儡,到時候這大靖的朝堂,便由我做主!”他猛地抬手拍向身側的陣眼,黑霧陡然沸騰,順著七柄彎刀的軌跡瘋狂流轉,最終在半空中凝成一條巨大的黑蟒,蟒身布滿鱗片,泛著幽綠的光,張著血盆大口,毒牙上滴落的黑色汁液落在金磚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小洞,帶著腥臭的風卷向謝淮。
謝淮不退反進,握劍的手因為運力而青筋暴起,指節泛白,掌心甚至被劍柄磨出了血絲。他看著撲來的巨蟒,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竟將同歸劍的劍尖往自己心口輕輕一抵——“噗”的一聲,劍尖刺破衣襟,淺淺刺入肌膚,溫熱的鮮血順著劍身流淌,瞬間被同歸劍的陽剛之氣引燃。金紅色的光芒從劍身暴漲而出,如同初升的朝陽,硬生生撞碎了撲來的巨蟒,黑霧在金芒中消散,化作縷縷黑煙。而謝淮也被這股反噬之力震得眼前發黑,腳步一個踉蹌,唇角溢出鮮紅的血跡,順著下頜滴落,砸在玉階上,綻開一朵妖豔的花。
“你瘋了?!”蛇麵祭司見他竟然以自身精血催動劍中之力,驚怒交加地吼道。他沒想到謝淮為了破陣,竟然不惜自殘,這份狠絕,遠超他的預料。
謝淮抹掉唇角的血,指尖沾染的溫熱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他抬劍直指陣眼,眼神冷得像北境的冰雪:“這劍是北境的雪淬的,是十萬將士的血養的,區區邪祟,也配碰?”他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掠向陣中央,同歸劍帶著金紅色的光芒,直刺蛇麵祭司的心口。祭司反應極快,慌忙揮起彎刀格擋,“鐺”的一聲脆響,刀鋒與劍鋒相撞,迸發出無數火星,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同時後退數步。
謝淮穩住身形,借著這短暫的間隙,目光掃過祭司的麵具,忽然瞥見麵具下露出的那道疤痕——那道疤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猙獰可怖,邊緣還泛著淡淡的黑氣。這道疤,他記得,當年北境一戰,傅驚寒率領鐵騎突襲蠻夷巢穴,遇到了一個擅長用邪術的巫醫,那巫醫便是被傅驚寒一劍劃傷了臉,倉皇而逃。原來,眼前的蛇麵祭司,就是當年那個漏網之魚。
“是你。”謝淮的眼神驟然變得淩厲,如同出鞘的利刃,劍勢也陡然加重,每一招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力,“當年沒死透,今日特意回來送葬?”他的聲音裡帶著徹骨的寒意,想起當年北境一戰,多少將士因為這巫醫的邪術慘死,屍骨無存,心中的怒火便如同燎原之勢,燒得他渾身發燙。
祭司被他逼得連連後退,身上的黑霧越來越淡,七柄彎刀構成的陣眼也開始搖晃,發出“嗡嗡”的震顫聲。謝淮抓住這個間隙,縱身躍起,身形在空中翻轉,同歸劍被他握在手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金紅色的光芒如同流星墜地,狠狠劈向最中央的那柄彎刀——“哢”的一聲脆響,染血的彎刀應聲斷裂,陣眼一破,整個血咒陣瞬間崩塌,彌漫在太和殿的黑霧如同潮水般退去,陽光透過殿宇的雕花窗欞照進來,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被操控的禁軍晃了晃腦袋,雙眼漸漸恢複清明,看著滿地的狼藉和自己手中的長刀,臉上滿是迷茫和驚駭,紛紛丟掉兵器,跪倒在地,不知所措。蛇麵祭司見大勢已去,轉身就要從殿後的密道逃走,卻被謝淮擲出的劍鞘精準地砸中了腿彎,“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黑霧徹底從他身上散去,露出了底下一張布滿皺紋和疤痕的臉,醜陋不堪。
“來人,帶下去,嚴加看管,等傅將軍回來親自發落。”謝淮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沉穩有力。他扶著旁邊的殿柱,才勉強穩住身形,心口的疼痛一陣陣襲來,讓他忍不住蹙緊了眉頭,眼前又開始陣陣發黑。
剛說完這句話,殿外就傳來了熟悉的馬蹄聲,急促而有力,踏破了宮城的寧靜,比信裡說的歸期,早了整整一日。謝淮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抬頭望向殿外,陽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披著北境的風雪,掀簾而入。
傅驚寒一身玄色甲胄還沾著未乾的血跡,有的已經凝結成冰,鬢角沾著雪花,臉色帶著長途奔襲的疲憊,可他的眼神卻在踏入大殿的那一刻,精準地落在了謝淮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和擔憂。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攥住謝淮的手腕,指尖的溫度帶著北境的寒涼,卻用力得仿佛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傷哪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在謝淮身上快速掃過,最終定格在他心口沾染血跡的衣襟上,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謝淮看著他眼底的急色,看著他因為擔憂而微微緊繃的下頜線,看著他甲胄上那些新添的傷痕,忽然笑了,那笑容淺淺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釋然,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歡喜:“沒大礙,就是……等你一起喝那壇雪釀,等得久了點。”
傅驚寒的指尖輕輕擦過他心口的血跡,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語氣又沉又軟,帶著一絲後怕和心疼:“回去就喝,喝到你醒不了。”他伸手將謝淮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卻堅定,生怕碰疼了他身上的傷口。謝淮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混合著風雪的清冽和淡淡的血腥味,讓他瞬間覺得無比安心,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靠在他的肩頭,閉上了眼睛。
宮城的硝煙漸漸散去,簷角的雪又開始落下來,紛紛揚揚,如同柳絮紛飛,落在謝淮的發間,落在傅驚寒的甲胄上。這一次,傅驚寒沒有讓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他微微側頭,用下巴輕輕蹭掉謝淮發間的雪花,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兩人走出太和殿,宮道上的禁軍紛紛跪倒行禮,目光裡滿是敬畏。傅驚寒抱著謝淮,一步步走在鋪滿白雪的宮道上,腳步沉穩。謝淮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忽然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個冬天。
那年北境大捷,傅驚寒奉命回京述職,特意帶了一壇親手釀造的雪釀。那時候的雪比現在更大,覆蓋了整個京城,兩人躲在謝府的暖閣裡,圍著一盆炭火,打開了那壇雪釀。酒液清冽,帶著淡淡的梅香,入口微辣,而後回甘,暖意順著喉嚨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傅驚寒當時穿著便服,褪去了甲胄的淩厲,多了幾分溫和。他給謝淮斟了一杯酒,眼底帶著笑意:“這雪釀,我釀了整整一年。北境的雪水最是乾淨,加上院子裡種的紅梅,釀出來的酒,最是暖身。你身子不好,冬日裡多喝兩杯,能驅寒。”
謝淮端著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暖意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涼。他看著傅驚寒,笑著說:“將軍的手藝倒是不錯,比京城酒肆裡賣的還好喝。”
“那是自然。”傅驚寒挑眉,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隻為你一人釀的,自然要用心。”他伸手,將謝淮散落在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間劃過他的耳廓,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讓謝淮的耳尖瞬間紅了。
暖閣裡的炭火劈啪作響,映得兩人的臉頰都泛著淡淡的紅暈。傅驚寒看著謝淮泛紅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他舉起酒杯,與謝淮的酒杯輕輕一碰:“淮兒,這一壇雪釀,敬我們,敬北境的十萬將士,也敬……往後歲歲平安。”
謝淮看著他眼底的真誠,心中一暖,舉起酒杯,與他一飲而儘。酒液入喉,暖意融融,他忽然覺得,或許這樣的日子,便是他此生所求。沒有朝堂的爾虞我詐,沒有戰亂的流離失所,隻有一人,一酒,一暖閣,一冬雪,歲歲平安,年年相伴。
可後來,邊境再起戰事,傅驚寒不得不再次披甲上陣,臨走前,他將剩下的半壇雪釀交給謝淮,叮囑道:“等我回來,我們再把這壇酒喝完。”謝淮點頭,將那半壇雪釀珍藏在書房的暗格裡,日日盼著他歸來。這一等,便是三年。
如今,傅驚寒終於回來了,帶著北境的風雪,帶著一身的傷痕,卻也帶著滿心的牽掛,回到了他的身邊。那半壇雪釀,也終於可以再次啟封,完成當年未竟的約定。
傅驚寒抱著謝淮回到謝府,將他輕輕放在內室的軟榻上,轉身吩咐下人去請太醫,又讓人備好熱水和乾淨的衣物。謝淮拉住他的手,輕聲說:“不用請太醫,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歇幾日便好。”他不想讓傅驚寒太過擔心,也不想被那些繁瑣的診脈、吃藥打擾了此刻的安寧。
傅驚寒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隻是眼神依舊帶著擔憂:“那你乖乖躺著,我去給你弄點吃的。”他知道謝淮身子虛弱,又剛經曆了一場大戰,肯定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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