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芊放下水杯,退開一步,目光平靜地回視他。
“你救了我,”她說,聲音沒有起伏,“謝謝。醫藥費和後續的所有費用,沈家會負責。你需要任何補償,也可以提。”
她頓了頓,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色,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的語氣說:“至於你一直想說的‘對不起’——”
“我接受了。”
江馳淵的眼睛猛地睜大,裡麵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弱的光亮。
但沈沐芊接下來的話,將那點微光徹底掐滅。
“但我不原諒。”
五個字,清晰,冷靜,不容置疑。
江馳淵眼中的光,瞬間熄滅了,隻剩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從他通紅的眼眶裡滾落下來,滑入鬢角,浸濕了枕頭。
他不怕她恨他。
他甚至渴望她恨他。
恨,至少還是一種強烈的情緒,至少證明她還在意。
可她說不原諒。
她接受了他的道歉,卻拒絕原諒。
這意味著,在她心裡,他江馳淵這個人,連同他帶來的所有傷害和悔恨,都已經被徹底歸檔,蓋上“已處理”的印章,然後束之高閣,再無瓜葛。
這比恨,更讓他痛徹心扉。
“我不求原諒……”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知道……我不配……”
他艱難地喘息了一下,腹部的傷口傳來尖銳的疼痛,但他強忍著,目光近乎貪婪地描繪著她的眉眼,似乎想將她的樣子,更深地刻進骨血裡。
“我隻求你……好好的。”他說,每一個字都用儘了力氣,“顧槿琛……他對你好嗎?”
沈沐芊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很好。”
她看著他,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準地刺入江馳淵的心臟:
“比你們所有人,對我都好。”
江馳淵閉上眼睛,眼淚流得更凶。
是啊,一個陌生人,一個後來者,都比他這個從小一起長大、口口聲聲說愛她的人,對她要好上千百倍。
他還有什麼臉問?
沈沐芊覺得該說的都說完了,她來這裡,似乎隻是為了確認他死沒死,以及表達沈家不欠他人情的態度。
她轉過身,準備離開。
“沐芊!”
江馳淵猛地睜開眼睛,急切地喊住她,因為動作太大,又牽扯到傷口,疼得他悶哼一聲,臉色更白。
沈沐芊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那年……你十八歲生日,”江馳淵看著她單薄挺直的背影,聲音顫抖,帶著無儘的追悔和奢望,“你說……你最大的願望,是和我一起在維也納金色大廳……你拉琴,我聽著……”
他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哀懇地,小心翼翼地問:
“我……我還能聽你拉一次琴嗎?隨便什麼曲子……一次就好……就一次……”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監測儀器規律的滴滴聲。
沈沐芊的背影,僵了一瞬。
許久,久到江馳淵以為她不會再回答,久到他眼裡的那點卑微的希冀,也漸漸熄滅。
她才緩緩轉過身,麵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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