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瑞士。
沒有試圖見沈沐芊,他知道,他見不到,也沒臉見。
他隻是通過特殊渠道,將一封信和一個小小的、密封的金屬盒子,轉交到了沈敬嵐手裡,請他務必轉交給沈沐芊。
信很短,隻有一句話,字跡淩亂,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
沐芊,對不起。
哥……我,把欠你的,還你。
而那個金屬盒子裡,用密封袋和冰塊小心保存著的,是一截小指。
切口平整,顯然是用極鋒利的刀具,一次切斷。
是程彥仲的左手小指。
沈沐芊收到那個金屬盒子時,正在複健室。
第三次修複手術很成功,全球頂尖的專家團隊為她製定了最精細的方案,手術持續了十個小時。術後,她的手指雖然依舊無法恢複如初,依舊帶著變形和僵硬的痕跡,但比起之前完全無法動彈的樣子,已經好了太多。
主治醫生仔細檢查後,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謹慎地對沈敬嵐和顧槿琛表示:“沈小姐的恢複情況比預期要好。雖然……彈奏專業級別的小提琴是不可能了,那需要極致的靈活和力度。但是,經過係統的康複訓練,日常生活的自理功能,恢複百分之七十以上沒有問題。甚至……未來進行一些簡單的、不需要太複雜指法的樂器彈奏,比如彈一些簡單的鋼琴曲,是有可能的。”
彈鋼琴。
簡單的曲子。
這對於曾經的天才小提琴手來說,無異於從雲端跌落穀底。
但對於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已經快要忘記光是什麼樣子的沈沐芊而言,這一點點可能性,卻像一道極其微弱的、卻真真切切存在的光。
顧槿琛將醫生的話,原原本本,沒有任何修飾地轉述給了她。
沈沐芊靠在床頭,看著自己那雙依舊包裹著紗布、形狀古怪的手,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顧槿琛以為她不會再開口。
然後,他看見,一滴眼淚,毫無征兆地,從她低垂的眼睫下滑落,砸在雪白的紗布上,洇開一點深色的痕跡。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安靜地流淚,肩膀幾不可察地輕輕顫抖。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歇斯底裡。那是一種壓抑了太久、深埋了太久、連她自己都以為早已乾涸的委屈和悲傷,終於找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出口,悄然流淌。
為那雙再也無法拉琴的手。
也為這雙還能勉強動一動,或許未來還能笨拙地觸碰琴鍵的手。
顧槿琛沒有說“別哭”,也沒有遞紙巾。
他隻是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出手,動作很輕,卻很堅定地,將她攬進了懷裡。
他的懷抱溫暖,帶著清冽好聞的氣息,並不十分寬厚,卻異常安穩。
沈沐芊僵硬了一瞬,隨即,那壓抑的顫抖似乎找到了支點,她將臉埋在他肩頭,淚水很快浸濕了他質地精良的襯衫。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手,一下一下,極輕地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一個受儘委屈終於歸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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