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她是勸自己把前世今生的顧遠山當作兩個人,才能極力維持麵上的平和與顧遠山相處。
此時憶起舊事,她突然就沒了興致,情不自禁退後幾步,低著頭乾巴巴問:“我解釋完了,皇叔意下如何?”
落在顧遠山眼中,卻是謝阮春好似被戳破了一點隱藏的小心思,惱羞成怒不願再搭理自己。
可他對謝阮春生不起氣來。
就算之前心中不悅,他也不是想怪罪對方,而是隱隱責怪自己做得不夠。
見她這般蔫兒噠噠沒精打采的,顧遠山有些許莫名的心虛。
心間更是遺憾。
方才小姑娘生機勃勃的模樣在他麵前竟然隻是曇花一現。
他咳嗽一聲,虛掩了一下,儘量放緩語氣溫聲說道:
“你且放心,這件事,皇叔定給你辦得妥妥當當的,別不高興了。”
攝政王手下的人自然是訓練有素,精明能乾。
短短數日,就把全天下合適的人選都帶到了謝阮春和江知眠的麵前。
人都帶來了,江知眠隻能佯做惱怒,半真半假抱怨了謝阮春一句:
“你呀你,為這事竟然惹得遠山幫你大動乾戈,可不許有下次了。”
接著江知眠無奈順勢應承。
謝阮春笑眯眯應下了江知眠的數落。
下次?她可是巴不得離顧遠山遠遠的,哪還有下次?
看著這一眾少年才俊,江知眠又問:“然兒,你覺得哪個好?”
謝阮春一眼就選中了其中最出挑的那個,抬手一指:
“母妃,我想要那位郎君來做我的哥哥。”
被謝阮春挑中的少年名叫謝言州。
雖然頂了個天家同源的姓氏,他的身世卻甚是坎坷。
謝姓並非他的父姓,他從的是母姓。
其母乃是恭王爺的一位堂姐,當年少說也是個郡主之尊。
可這位堂姐卻愛上了一個身無功名的秀才,甚至不顧家人勸阻,離家出走跟著秀才私了奔。
秀才是有幾分真才實學,隻是觀念與朝中主流不和,屢次名落孫山,又頂著一身風骨不願變通。
從前秀才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哪怕兩袖清風也能過得自在。
可帶著郡主成了家,風骨也得為二鬥米折腰。
貧賤夫妻百事哀。
郡主有毅力吃苦過普通百姓的清貧日子,也抵不過有情郎的負心薄幸。
生下下謝言州不久,她便親眼看見秀才和當地知縣的千金遊湖踏青,過從甚密。
能做出私奔離家的事,郡主自然也不是什麼軟和的脾性。
她為繈褓中的孩兒取好名字,便用身上最後的錢財,托了信得過的人把孩子帶回自己娘家。
然後,她親手攜了秀才共赴黃泉。
聽聞這位郡主最後的遺言是一紙信箋。
上書:“生當不負卿,死後隨爾願。”
謝阮春自然不是憑空看臉挑選。
前日她特地去了一趟攝政王府,在顧遠山的陪同解說下,她大致了解了所有候選人的身家背景。
當時聽顧遠山給她講完謝言州身世的故事,她甚感唏噓,便有些屬意這個人。
今日一見,少年目光溫潤澄澈,嘴角笑容讓人如沐春風。
考校他的學識武藝,謝阮春的要求,謝言州不僅能做到,還能做的更好。
最重要的是,謝言州在家中處境尷尬,本人也頗為知情識趣,一來便找江知眠交了底。
“恕某冒昧,逸川私下打探過恭王妃尋覓宗室兒郎過繼的緣由,略猜得一二內情。”
“私以為,恭王妃性情頗似逸川生母,令我感懷,我願助王妃一臂之力。”
“若王妃和小姐還有什麼疑問,我願對我母親的在天之靈發誓。”
合作雙方各取所需,這本是謝阮春最理想的狀況。
眼下,謝言州便是這個最合適的人選。
由此,此事便定了下來。
過繼宗室子這件事,本來恭王爺那處是最大的難關。
此前謝阮春打的是徐徐圖之的主意。
先物色敲定人選,再以江知眠這個恭王妃憐恤宗室子為由,常常帶在身邊撫養。
等養了幾年有了感情,再向恭王爺透露他已經中藥不育的事實,讓恭王爺軟化妥協。
好在這回有顧遠山這個攝政王從中作保。
再加上為保萬無一失,顧遠山還先斬後奏,向皇帝給恭王爺要了一份嘉獎。
朝會之上,皇帝連連讚賞恭王爺憐貧惜弱,體恤宗親血脈,為人仁善,給足了恭王爺麵子,直誇得他找不著北,連步履都有些輕盈飄忽。
等下朝回了恭王府,見到謝言州本人,恭王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當真就這麼認下了一個便宜兒子。
他登時有些麵露不喜,就要向江知眠發作一番。
好在謝阮春此前挑人的標準果真起了效果。
在恭王爺開口訓斥前,謝言州就搶先一步行禮問好:“逸川見過恭王爺。”
今日恭王爺回府前,謝阮春和江知眠還特意打扮了謝言州一番。
如今謝言州頭頂玉冠便是恭王爺年輕時戴過的。
穿的衣服也是仿照恭王爺年輕時最喜好最常穿的顏色款式。
加上傍晚天色昏暗,乍看之下,五六分的相似也變成了八九分。
這一打眼,恭王爺還以為當真瞧見了年輕時的自己。
沒管恭王爺的恍惚,謝言州還在刻意說些奉承話:“久聞恭王爺大名。一直聽說王爺英明神武,仁慈友善,在宗親中獨樹一幟,堪為宗親典範。”
謝言州的相貌,除開和恭王爺的相似之處,比之恭王爺更顯溫潤親和。
雖說少了些許他這個年紀少年人的銳利鋒芒,可未語三分笑,倒是在長輩麵前分外討巧。
看見謝言州這樣一張臉湊在自己麵前,恭王爺頓時被一噎,已經到了嘴邊的刻薄話完全吐不出來了。
加上世人都愛聽些好聽的奉承話,尤其是愛麵子如命的恭王爺。
謝言州這些話就說到了恭王爺的心坎上,直讓他又誌得意滿起來。
接著,謝言州眼中滿是崇敬和孺慕盯著恭王爺:“逸川此前隻恨一直不得良機見上王爺一麵。王爺也知曉,逸川打出生起就沒見過親生父母,一直孤苦伶仃無所依憑長大……”
“沒成想今日能有幸拜王爺為父,王爺王妃大恩大德,逸川銘感五內。”
話及此處,恭王爺也有些為謝言州的身世傷懷。
他平日裡自詡和睦宗親,人緣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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