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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手快,忙將婚書撿起爬了起來。

沈令柔呼吸已經變輕,突然又想起蕭清濯有夜盲症,身處暗處便視物不清。

剛找回喘息,後腳進來的,他的喜嬤嬤訝異追問:“婚書?沈小姐不是要嫁入段家為妾嗎?正妻才會有婚書呢。”

她幾乎是直接脫口而出:“是小雪的婚書,我替她在上陽相看了人家。”

替小雪相看了人家是真的,她死後,便放她自由。

蕭清濯卻是徑自轉了身,這讓她麵上極力維持的平靜又顯得可笑極了。

風雪瀝瀝不停歇。

丫鬟婢子們熬了一日,這夜終於支撐不住,橫七豎八靠在洞壁邊睡了過去。

呼吸聲漸漸綿長,沈令柔卻全無睡意。

洞外風雪聲漸弱,洞內柴火霹靂,她渾身有些發燙,想吹些涼風散散熱氣。

行至洞口,卻發現蕭清濯倚在洞壁旁,有些悵然失神,拿著酒壺仰頭往喉腔裡灌。

她旋即往後退,想回山洞,卻踩到了枯樹枝。

“嘎吱”一聲,惹得蕭清濯回了頭。

她一眼便看到了他脖頸上那道猙獰疤痕。

記憶翻湧而來。

那一年祖母生辰,他陪她回府慶賀,祖母給姐妹們備了錦織布匹,她去得最早,卻是最後被允許挑選的,撿的都是她們剩下的。

幾日後,她寢房桌上便放了一件華貴的雲錦羅裙。

沈令柔感動落淚,感動不解風情的她的郎君,懂她未曾言說的難過。

很久之後,沈令柔才從他的同僚口中得知,那雲錦羅裙是馬球比賽的彩頭,他脖子上那道疤痕便是那次打馬球落下的。

“沈令柔。”

蕭清濯把沈令柔從回憶裡拽了出來。

她有些詫異:“嗯?”

他紅衣立於風雪中,霜冰落在墨發間,聲音也凍人。

他說:“以後別再有意無意出現在我眼前了,就當我們從未相識。”

話落,他不等她回應便轉身走向更遠的山洞外。

是去查看碎石清理進度。

她的艱澀也來得後知後覺,她就這樣靜靜地站著,看著。

看著蕭清濯越走越遠的身影,聽著雪山上隻有嗚咽的風聲。

沈令柔這一生,一直在順從,唯一忤逆父母,便是嫁他為妻。

那三年好像一場不真切的幸福幻夢。

他曾對她那樣好過,她當然不會讓他失望。

蕭清濯這一走,就沒再返回山洞。

第二天晨光幽微時,路便通了。

侍衛替蕭清濯牽來駿馬,他披上大氅,翻身上馬,“快馬加鞭,即刻啟程”的命令格外鏗鏘。

蕭清濯迫不及待地揚長而去。

沈令柔抬眸往遠處看,一襲紅衣在青灰色的天幕中漸漸隱去。

他啟程了,她們也該啟程了。

……

沈令柔的送嫁隊伍直到天黑黑儘,才趕到上陽城城門口。

她已經有刻意拖延,好與蕭清濯迎親隊伍錯開。

沒想到,還是再次遇見了。

蕭清濯的隨從們還在清點那數不清的聘禮。

一箱箱璀璨珠寶,如流水擺了至少一裡長。

小雪看紅了眼,難受得直哽咽:“小姐,從前大人娶您時,聘禮禮單一張紙都寫不滿,如今娶郡主卻如此奢華……”

沈令柔卻淡然如水。

他摒棄家族身份,棄武從文官拜大理寺卿,是越過了種種艱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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