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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城

一個月後,香港九龍,一間內飾簡單的房間裡。

王亞樵一身長袍馬褂,端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雙手交疊,銳利的雙目透過眼鏡片,盯著麵前垂手而立的沈亞華。

“事情查清楚了嗎?”王亞樵的聲音並不高,卻透著一股淡淡的威嚴。

“九爺,鋤奸團內部看起來被日本人打進了不少內鬼。這一次我們大批兄弟的暴露,都是這些內鬼提供的情報,其中幾個內鬼已經被我們的人第一時間控製,不過他們的骨頭很硬,沒有人肯開口,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沈亞華一直沒有動作,這時候抬起頭看了一眼王亞樵,繼續說道,“這些人原本就是日本人。”

“荒唐,日本人怎麼能混得進鋤奸團?”王亞樵怒斥了一聲,鐵血鋤奸團吸納成員一直很小心,挑得都是膽大心細,熟知底細的人,普通的人根本就不會被收入鋤奸團裡。至於說鋤奸團裡竟然會有日本人,這簡直匪夷所思。

“原本我也沒往這方麵想,不過這幾個被抓到的人,連我都沒能撬開他們的嘴巴。”沈亞華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我的手段,九爺也是知道的。”

“恩。”王亞樵微微點頭,眼裡突地露出一點若有所思,像是想通了什麼,“確實很奇怪。”

“是啊,能受得住我的手段的人,會為了什麼幫日本人做事?”沈亞華緊盯著王亞樵,“人為財死,但生不如死的時候都不開口的人,是真正有硬氣的人,這樣的中國人,為什麼要把我們出賣給日本人?”

“恩,我明白了。”王亞樵也想通了這一點。

這樣有硬氣的中國人會死心塌地幫日本人做事,唯一說得通的一個原因,那就是他們其實根本就不是中國人。這個原因雖然很牽強,但並不是不成立。隻要經過足夠多的專業訓練,一個日本人要完全偽裝成一個中國人,並不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沈亞華繼續說道:“既然想到了這個可能性,我調查就有了明確的新方向,結果很快我就查出來,這幾個人的檔案都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什麼問題?”王亞樵問。

“這些人都不是上海本地人,都是幾年前來到的上海,在離開家鄉和到上海之間的幾年裡,大部分的事情都已經無法查證。”沈亞華說。

“籍貫所在地呢?總能查到一些消息吧?”王亞樵本身也是搞暗殺出身,對於人員情報的一些調查方式也很清楚。

戰亂中,一些流動人員的經曆在幾年以後,確實很難查證。但是籍貫所在的地方,就算隔了幾十年也可以查到很多事,每一個當年的左鄰右舍、七姑八姨都可能記得很多事情。

“這些人的另一個共同點也就在這裡凸顯出來了,他們都是很小就跟著家人離開了家鄉,而父母兄弟姐妹大都已經在常年的遷徙中失散或者去世了。”沈亞華苦笑了一下。

“這就是查無對證了。”王亞樵冷哼了一聲。

沈亞華點點頭,說:“是的,他們隻需要找到這樣的中國人,除掉後就可以直接使用他們的身份,隻要偽裝得當,光憑調查,是很難查出來的。”

“那麼現在,鋤奸團裡的這些日本人埋下的釘子,都拔除了嗎?”王亞樵的聲音帶著一絲低冷。

“十之八九。”沈亞華回答道。

“還不夠。”王亞樵冷冷道,“我們鋤奸團這樣隱秘的刺殺組織,敵人的每一個釘子,都可能造成我們無法挽回的損失。”他緩了緩,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寧可做出一些犧牲,也要保證萬無一失。”

“九爺說得是。我已經找了一批完全信得過的手下,這些人從開始吃奶到現在,一家老小的所有情況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用他們組建了一個懲處隊。”沈亞華說。

“嗯,然後?”王亞樵沒有更多的表態,隻是看著自己這個最得力的下屬,他知道很多時候,這個年輕人對於突發的亂局,擁有比他要更加機敏淩厲的應對能力。這也是他為什麼在這次鋤奸團出現重大變故的情況下,依舊能夠掌控大局的憑仗之一。

“鋤奸團小組行動的隊伍裡麵,如果出現了擁有重大嫌疑的人,我們一般第一時間就全組隔離。”沈亞華盯著王亞樵,雙目裡透著冷厲,“如果情況更糟一些的話,我們甚至會直接徹底抹殺掉整個小組,一個不留。”

王亞樵的眼角微跳,不過還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很好。”

“現在大部分有嫌疑的人已經都處理了,不過現在有幾個比較棘手的人。”沈亞華滿臉的冷厲在一瞬間換成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我覺得需要谘詢下九爺的建議。”

“哼,亞華我告訴過你很多次了,別在我麵前笑。你這混蛋,一笑就是想要人命了,我這老骨頭禁不住你這麼折騰。”王亞樵看著沈亞華當著他的麵玩變臉,嘴上罵著,臉上神色卻稍稍緩和了一些,“說吧,什麼人?”

“過去擁有一長段時間無法證明的,還有六個人。這六個人都是鐵血鋤奸團的精銳,隻出單人任務。”沈亞華依舊微笑著,卻加重了語氣。

王亞樵的臉色變得更差,眉頭皺緊,他明白這六個人為什麼會讓一貫手段淩厲、冷酷無情的沈亞華也感到棘手。

鐵血鋤奸團一般的刺殺行動都是按小組進行,因為這樣才能更安全的潛入和撤出,有同伴掩護的情況下也更能增加刺殺的成功概率。

六年前,一個綽號“無常”的刺客在東北三省突然出現並活躍,一度在朝鮮都有他的身影,三年間大大小小幾十次刺殺,都是單獨完成的。這個被日本人和漢奸們稱作“無常鬼”的刺客一直都是單人行動,三年前他最後一次出現在旅順後銷聲匿跡,他的身份到現在都是一個謎。但是他的事跡讓王亞樵也受到很大的啟發,他安排人手從鋤奸團裡挑選出精銳中的精銳,他們不同於那些隻經過一些緊急訓練的同僚,都是精挑細選後,經過長時間特訓的刺殺高手。他們不但擁有一流的身手,更有一流的身份掩護,每一次出手都是一擊成功,全身而退。他們中的有些人甚至到現在都沒有動過手,一直靜默保持自己的身份掩護,鋤奸團裡也隻有最高層的幾個人知道他們的身份,但是沒有任何人會懷疑他們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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