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澍陽像是沒看見她眼中的悲戚,指腹擦過她蒼白的臉。
“好好準備,若是雪寧不滿意,看我怎麼折磨你。”
大紅禮冊被他擲在腳邊,紅得像淌不儘的血。
薑稚芸顫抖著拾起,第一頁便赫然是她當年畫的婚服圖樣。
珍珠蕊、金線蝶,全是她可笑的癡念。
窗外風雪嗚咽,替她哭了一回。
薑稚芸拖著殘破疲怠的身子買喜燭、抄請柬,清點聘禮……
那一夜,她徹夜未眠。
紅綃在一旁為她研墨,看著她用來捂嘴的帕子上觸目驚心的血跡,終於忍不住哽咽。
“她薑雪寧嬌貴,可您從前更是侯爺捧在心尖的明珠!為何如今她入門這般風光排場,您當年連頂像樣的花轎都沒有?”
“小時候綁匪要殺她,要不是您撲上去護著,她早見閻王了!哪還有命作威作福?”
紅綃指尖墨錠越攥越緊:“如此恩將仇報的毒婦,真該腸穿肚爛,死得難看!”
“放肆!”
房門猛地被一腳踹開。
蕭澍陽一身玄色大氅,裹著風雪立在門口,麵沉如水。
“薑稚芸,不過讓你籌備婚禮,你便縱容這踐婢詛咒雪寧?”
薑稚芸心一沉,指尖的筆倏然墜落。
紅綃被蕭澍陽嚇軟了腿,可餘光瞥到已弱不禁風的薑稚芸,又顫抖著挺直脊梁。
“是奴婢自己替小姐抱不平!”
“侯爺,這五年,我家小姐對您癡心一片,卻被您那“情魘症”折磨得不成人形!”
“您如此狠心……難道對我家小姐真的連半分真心都不曾有過嗎?!”
蕭澍陽喉結滾了滾,拂袖背過身。
“來人,把這踐婢拖下去,杖斃!”
“不要!”
薑稚芸身子劇顫,從椅上滑落,跪著爬到他腳邊。
“侯爺,紅綃自幼與我一同長大……求侯爺繞過她這次!”
“往後我一定對她嚴加管教,隻要你放過她,我願去給薑雪寧磕頭請罪!”
紅綃五歲便來到薑府,同她親如姐妹。
她嫁進侯府時,紅綃寧願放棄脫奴籍的機會,也要跟著她,說要一輩子陪著她……
蕭澍陽眼底怒色不改:“拖下去!”
“不——!”
薑稚芸紅眸欲裂,眼看著紅綃被侍衛拖拽出去,淒厲的哭喊響徹內院。
“小姐,您莫哭……是侯爺對不起您!不是您的錯——”
“咚、咚、咚!”
薑稚芸一聲聲將額頭磕出血,嗓子嘶啞,喉間湧上腥甜。
“侯爺,我求你,我求求你……放過紅綃吧!”
可蕭澍陽始終薄唇緊抿,墨眸沉不見底。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聲音停了。
薑稚芸搖搖晃晃衝到內院,隻見雪地裡紅綃血肉模糊的屍身。
“紅綃——!”
心口炸開的劇痛讓她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雪堆。
她軟軟爬過去,顫著抱住紅綃僵硬的身體,淚珠斷了線。
“是我沒用,沒能護住你……”
蕭澍陽緩步走近,眸底晦暗不明。
“你們薑家主仆蛇鼠一窩,有此下場罪有應得。”
薑稚芸猛咳了一聲,血沫濺在雪地裡,刺目驚心。
蕭澍陽眸色一怔,下意識伸手欲扶。
“侯爺,”薑雪寧的侍女恰時出現,屈膝一福。
“雪寧小姐想讓您陪她去買首飾。”
蕭澍陽的手僵在半空,緩緩收回。
“買口棺材,把那丫鬟埋了。”
丟下這句話,他再沒看薑稚芸一眼,轉身離去。
薑稚芸抱著紅綃頹坐在雪地裡。
身下冰雪嚴寒,卻遠不及心中寒涼。
……
兩日後。
安陽侯府紅綢鋪地,鑼鼓喧天,一場婚宴轟動整座京城。
薑稚芸隱在廊柱陰影裡,聽著賓客們的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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