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疼我,自小便用牛乳混著蜂蜜給我沐浴。
將我養得蟻腰蜂臀,又白又嫩。
及笄那年,京城所有的權貴子弟都想一睹我的搖搖欲墜,紛紛上門提親。
可父親害怕我被紈絝惦記,便向皇上求娶婚事。
當聖旨賜婚將我許配給安陽侯蕭澍陽時,滿城皆驚。
隻因人人皆知安陽侯心中早有所屬
那個他從青樓裡贖出來的花魁。
我不願破壞他人姻緣,也自知嫁過去餘生皆苦,連夜跪在禦前求陛下免去這門親事。
卻隻換來陛下一句:"此乃天家賜婚,不得抗旨"
新婚當日,他牽著鳳冠霞帔的薑雪寧走來,朗聲宣布:
"今日起,雪寧便是我蕭澍陽明媒正娶的正妻,侯府唯一的主母!"
滿堂嘩然!
薑稚芸猛然抬頭,撞進他冰冷的眼底。
薑雪寧是正妻,那她算什麼?
"至於薑稚芸9
他故意拖長語調。
"自今日起,貶為妾!"
薑稚芸心頭一窒,喉間猛地湧上腥甜。她抬手掩唇,掌心頃刻被淤血染紅。
望向廊外結著碎冰的湖麵,她忽然笑了。
活得這麼累,又何必強撐?
反正也沒剩幾日了,不如早些下去與爹娘團聚......
"噗通"的落水聲砸響,四周頃刻爆發騷亂
"哎呀!有人投湖了!快救人!"
"身上的華服那麼破舊,好像是薑稚芸啊!"
喜堂中央的蕭澍陽驟然僵住,甩開薑雪寧,瘋了似的衝向湖岸。
下一瞬,在驚呼中,向來矜貴的安陽侯,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冰湖!他在冰冷的湖水中瘋狂搜尋,終於在水底找到了不斷下沉的薑稚芸。
四目相對,他從她眼中看到的,竟是解脫般的平靜。
蕭澍陽心頭劇震。
薑稚芸在求死!
他瘋狂向前遊去,將人緊緊撈進懷中,衝出水麵。
他一刻也不敢停,為她擠壓腹中積水,俯身給她渡氣。
可薑稚芸始終緊閉雙眼。
"薑稚芸!"
蕭澍陽慌了,掐住她纖細的脖頸,發狠的聲線不住顫抖。"薑稚芸,別忘了你娘還有很多兄弟姐妹呢,你若敢死,我就一個個送他們下去陪葬!"
許是他的威脅起了作用,薑稚芸緩緩睜開眼。
蕭澍陽不由得鬆了口氣,手上減了力道。
可下一瞬,薑稚芸卻抓著他的手,用力掐住自己咽喉。
"用力啊......"
她嗓音嘶啞絕望。
"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不乾脆掐死我?!"
蕭澍陽手猝然一僵,隨即眼底血絲暴漲。
"想用死來逃離我?我偏不讓你如意!""我要你痛苦地活著,看著我與救命恩人恩愛白首,為你身上那肮臟的血脈贖罪!"
薑稚芸輕輕地笑了,笑得慘淡。
多可笑啊,她連自己的生死都無法掌握。
蕭澍陽將她拎起,扔在喜堂中央。
薑稚芸死死咬住下唇,卻止不住渾身戰栗,流下了屈辱的淚。
蕭澍陽命人將她架起,強迫她觀禮。
喜堂中央,蕭澍陽對著薑雪寧深情許諾:
"雪寧,我會愛你一生一世,永不相負。"
薑雪寧羞怯地點了點頭。
滿堂賀喜聲如潮水湧來。薑稚芸靜靜看著,眼底像一潭枯竭的死水。
就在司儀高喊"夫妻對拜"時,蕭澍陽瞥見麵無表情的薑稚芸,忽然頓住。
他眸色驟沉,遲遲沒有動作。
"澍陽哥哥?"
薑雪寧輕聲催促。
蕭澍陽卻像沒有聽見那般,在滿座驚愕中大步走向薑稚芸,一把掐住她下頜。
"好好的婚禮,全被你這毒婦毀了。給你三日重新操辦,要是再出錯,我饒不了你!"
薑稚芸被下巴傳來的痛感拉回神。
她順從點頭。
"好。"
蕭澍陽這才放過她,拂袖離去。
轉身那刻,薑稚芸五臟六腑狠狠一絞,嘴角無聲滑落一行血。
砸落在裙裾上,綻開暗紅的花。
第一貴女薑稚芸,是京城人人的笑柄。
隻因嫁蕭澍陽五年,他夜夜流連煙花巷,她卻從不鬨。
可他們不知,這五年,她都是靠著蕭澍陽的“情魘症”撐過來的。
無數次,他緊執她手,情真意切。
“稚芸,這病讓我越愛你,就越控製不住想虐待你,我不想傷害你,隻得找別的女人發泄。”
念著這句話,薑稚芸強忍著一次次利劍貫心般的痛,堅定地守在他身邊。
直到不久前,他“發病”打翻了薑母的救命藥。
薑母因此被病痛折磨而死、薑父鬱鬱而終。
薑稚芸悲痛欲絕,可蕭澍陽又在清醒後,紅著眼一遍遍求她原諒
“稚芸,我知道我錯了,可我真的離不開你,就算這病再痛苦,我也想和你相伴到老。”
她體諒他的病,仍舊痛苦忍下。
然而昨日,她卻在書房外,聽見他醉醺醺對兄弟說:
“情魘症是我買通太醫編造的,娶薑稚芸不過是為了複仇!”
她這才得知,當年蕭父癡戀薑母成狂,竟毒殺妻兒。
蕭澍陽僥幸逃生,自此心生怨恨,精心偽裝五年,騙得薑稚芸對他死心塌地。
原來,這五年她的為愛隱忍全是笑話。
更可悲的是,方才郎中告知她,她的壽命隻剩半月了。
……
四年前,蕭澍陽身中劇毒命懸一線,是她毫不猶豫以身試毒,供太醫煉出解藥。
如今餘毒已蝕透她五臟,命不久矣了……
薑稚芸失神走出醫館。
正午的日頭傾瀉下來,她卻感覺不到半分暖意。
正想著如何處理自己的後事,一道巨力襲來,她整個人被撞飛了出去。
“咚”的一聲,她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劇痛頃刻席卷全身,她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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