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緣 新世界
對於花辭突然防備的表現, 燃燈和尚內心有些茫然,好在他畢竟是在一眾世界中脫穎而出的頂尖強者, 經曆風浪無數,深知人類修士變幻無常,有時候甚至比最險惡的世界中最詭秘的生物還要捉摸不透。
——何況他了解自己出場的方式確實有些不同尋常,對方心懷警惕,也是應當。
所以燃燈和尚很快微微一笑,從容道:“不請自來,小友莫怪。”他開門見山,“我來尋你,是為了存虛一界的存亡。”
“存虛一界的存亡?”花辭心中詫異,也就這麼表現了出來,“前輩您說笑了,存虛界的存亡,同我一個實力低微的修士有什麼關聯?”
花辭確實沒有從麵前的強者身上感受到惡意, 但這不是說服她放下警惕的理由。
存虛界……花辭迅速思考。
那行將崩塌的大世界同她,或者同她的親朋有什麼關聯?
在某些傳說中,神龍具有開天辟地的創世之力……
花辭內心的懷疑越來越重。這一刻, 她的外表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每一絲神魂、每一毫靈力都在悄然中調轉到了極致, 做好了隨時開戰…或者逃跑的準備。
雖然她感覺自己同麵前老者實力差距, 就如同一滴水和一片江湖。
一定打不過, 也不一定跑得掉。
但不能毫無防備。
“小友莫怪,貧僧沒有惡意的。”燃燈和尚話一說完,自己也感覺這話有些不對勁,頗有一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於是他輕輕歎一口氣,繼續道:“或許從前來說, 存虛界同小友之間並沒有聯係,但就往後來講,便不一定。”
花辭輕輕眨了眨眼,心中若有所感,道:“那存虛界同前輩之間,又有什麼聯係呢?”
你的立場同那靈族族長是否一致?
燃燈和尚搖搖頭,注視花辭,道:“事實上,我和存虛界並沒有什麼關聯。隻是,我既然知道了這件事,就不能不管。何況存虛界的存亡,並不隻關係到一個世界的存亡。”
不止一個世界的存亡……花辭皺皺眉,感覺這其中牽涉過於龐大複雜,並不是現在的她所能夠了解的,於是思考片刻,換了個問題:“那前輩同我之間,又有什麼緣分?”
這一刻,麵前的老者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想起了十分遠久的記憶。
但這恍惚也隻是一瞬,若不是花辭格外敏銳,也感受不到這一刹那的變化。
“這要從蒼嵐秘境,或者說,從一枚空間戒指說起。”
花辭腦海中,五色光團曾經分享給她的記憶飛快地閃現。
年輕的修士遭逢一夕巨變,宗門傾覆,故友零落。
他丟掉了曾經愛若珍寶的戒指,提起了從前從來不屑的劍,研習起從前分毫不碰的家族劍法。
花辭仔細觀察著眼前的老者,他的模樣與昔日年輕的修士不同,兩人的氣質也不同。
但在這一刻,花辭的神魂之中,兩人的身影緩慢地重合了。
“您便是空間戒指從前的主人?”花辭眼神驚異。
要知道,滄海桑田對天地不過是一瞬,卻足以無數代生物從生到死,生長凋零;同樣,蒼嵐秘境從一枚空間戒指成長為秘境,經曆了極為漫長的歲月……理論上,沒人能活這麼久,即使身具神獸血脈也不能。
而燃燈和尚成名,也不過數百年……對了,此前他還是個劍修,應當是後來入了佛門,修了佛道。
“是我。”燃燈和尚點點頭,仿佛看出了花辭的想法,從容道,“每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加之因緣際會,實在難料。若是單純依靠修為和力量,我並不能活這麼許久。”
花辭點點頭,表示理解,又再次詢問:“那請問前輩,我同存虛界之間的聯係,又是什麼?”
老者揮了揮手。
兩人身前,散發著回溯力量的光屏浮現,光屏之上,存虛大世界將要傾覆時的場景一一複現。
當看見曾經屬於蒼嵐的一小塊碎片落入天鏡湖中央,而存虛境崩塌腳步戛然而止的時候,花辭驚訝極了。
要知道,按照蒼嵐的說法,它放棄一塊碎片,就像是人類修士掉落幾根頭發絲,並沒有修士會在意幾根頭發。
——除非這幾根頭發被擅長巫蠱的修士拿去詛咒,再或者,就是那修士的頭發實在太少,連區區幾根也值得在意。
“所以,目前是蒼嵐的碎片作為新的核心,支撐著存虛界的遠轉?”
話是花辭自己說出來的,但連起來,就令她自己也感到十分荒謬,不能理解。
這一切不符合常識,也不符合邏輯。
若解決方式真能如此簡單,那存虛界還會走到臨近崩塌這一步嗎?
那靈族族長和其他族人看起來也非泛泛之輩。
但事情確實已經發生。
花辭的一絲心神穿過心海中的五色法陣,抵達蒼嵐秘境,“看”了一眼正在秘境某個角落忙忙碌碌的五色光團。
五色光團似乎察覺到了花辭的“視線”,但它對花辭此時的處境全無所覺,所以隻是奇怪了一瞬間,就繼續寫它的《論秘境靈植分布對靈獸繁衍的積極影響》。
沒錯,經過一段時間的鍛煉學習,它現在已經能夠獨立著書立說了!
作為秘境之靈,五色光團在這方麵有著獨特的先天優勢。
沒人能比它的數據更全、觀測更細!
——別的秘境之靈除外。
但別的秘境之靈絕對不會寫書,更不會像人類修士一樣留下傳承。
從這一點來看,五色光團越來越不像是秘境之靈了。
——當然,要讓五色光團自己來發言,它會說它都是被逼的。
花辭很快收回“視線”,心想,難道蒼嵐身上有什麼她不知道的奧秘?
看向麵前的老者,等他解釋。
麵前的老者眨了眨眼睛,果然開口道:“這同蒼嵐秘境的特殊性有關。”
花辭同樣眨眨眼。
蒼嵐特殊嗎?能夠在機緣巧合之下,從一枚小小的空間戒指成長為一個秘境,當然特殊。
但秘境就是秘境,到成長為低等世界也有很長的路要走,更別說同高等世界之間的差距;這一點,作為蒼嵐秘境的契約者,花辭無比清楚。
而秘境碎片成為快要崩塌的高等世界的核心,就像是如來佛祖快要圓寂,漫天神佛束手無策,而悟空吹了根毫毛,便給他續命一般不可思議。
“蒼嵐秘境……用凡人的說法,算是吃‘百家飯’長大的。”老者緩緩道,“不同的世界之間天差地別,並不相容,而蒼嵐,能夠接受不同世界的力量,並內化為己身法則,這一點同其他秘境、世界都不一樣。”
花辭愣了愣,原來其他的秘境或者世界,都不能夠接受其他秘境或者世界的力量,化為己用嗎?
這一點倒是她所不知道的——並不是所有的知識都會被寫進典籍。
花辭回想她所看到的蒼嵐秘境獨特的“化緣”經曆。
看來,她所看到的蒼嵐的經曆並不完全,或者說,蒼嵐特地朝她遮掩了一部分。
在漫長的成長過程中,對方並不是第一次這樣做。
所以才能如此輕車熟路。
花辭恍然大悟。
此時此刻,正在專心用功的五色光團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奇怪,是有誰在念叨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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