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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堂春深

長春宮的日子如同宮苑中靜靜流淌的溪水,在看似平淡中泛起漣漪。念無苴每隔幾日便會入宮為她請脈,仔細探查她腦部的淤塞與身體的狀況,每次都是眉頭微蹙,囑咐她務必靜養,不可勞神,不可情緒波動。宮中的太醫署也奉了嚴旨,每日都有資深太醫前來問安診視,開的皆是安神保胎的溫補方子。

這一日午後,陽光暖融融地透過雕花窗欞,灑在臨窗的軟榻上。謝輕衣捧著一本地方誌看得入神,不知不覺間,眼皮漸漸沉重,她竟不知不覺倚著引枕沉沉睡去,書卷從手中滑落,攤開在裙裾之上。

魏琰處理完政務,信步走來,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靜謐的畫麵。他放輕腳步,示意宮人噤聲,悄然走到榻邊。沉睡中的謝輕衣麵容恬靜,長睫如蝶翼般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因陽光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沒有驚醒她,隻是輕輕拾起滑落的書卷,放在一旁,又取過一條薄毯,極其小心地蓋在她身上。他就這樣坐在榻邊,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殿內熏香嫋嫋,時光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悠長。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過專注,謝輕衣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初醒的眸中還帶著一絲迷蒙的水汽。

“吵醒你了?”魏琰在榻邊坐下,順手將她頰邊一縷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動作自然親昵。

看到近在咫尺的魏琰,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有些慌亂地想要起身:“陛下……”

“別動,”魏琰按住她的肩膀,聲音溫和,“看你睡得香,就沒叫醒你。怎麼在這裡睡著了?當心著涼。”

謝輕衣低聲道:“隻是看書有些乏了。”

“乏了就好好歇著,不必強撐。”魏琰在她身旁坐下,很自然地執起她的手,感受著那微涼的指尖,眉頭微蹙,“手有些涼,可是宮人伺候不用心?”

“沒有,他們都很儘心。”謝輕衣連忙搖頭,試圖抽回手,卻被魏琰握得更緊。他掌心溫熱乾燥,那溫度似乎能一直熨帖到心裡去。她垂下眼簾,心跳有些失序。雖然失去了記憶,但身體似乎並不排斥他的靠近。

魏琰看著她,語氣尋常,“今日胃口可好?宮中新進了南方的荔枝,清甜可口,待會兒嘗嘗?”

謝輕衣近日確實有些食欲不振,聞言眼中微亮,點了點頭。

安順捧著一個白玉冰盤上前,盤中是剛剛快馬加急從南方貢來的新鮮荔枝,顆顆飽滿,紅殼誘人。

魏琰親手剝開一顆,將那晶瑩剔透的果肉遞到她唇邊。

謝輕衣看著他專注而期待的眼神,遲疑了一下,終是張口接了。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確實緩解了那股煩悶之感。她微微點頭:“很甜。”

魏琰眼中立刻漾開笑意,又興致勃勃地繼續剝下一顆。“喜歡就多用些,但也不可過量,這東西性熱。”他一邊喂她,一邊不忘叮囑。

這日傍晚,謝輕衣在宮女的陪伴下於禦花園中散步消食。初夏的禦花園,繁花似錦,綠樹成蔭。在一處紫藤花架下,她遇到了正在嬤嬤陪伴下玩耍的小皇子魏珩。

魏珩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規規矩矩地走上前,像個小大人似的躬身行禮:“珩兒給儷妃娘娘請安。” 他抬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帶著真切的高興,“聽聞娘娘前些時日出宮靜養,如今終於回來了,珩兒很是歡喜。”

謝輕衣看著眼前這個瘦弱卻彬彬有禮的孩子,他眼中那份不摻雜質純真喜悅,讓她心中莫名一軟,蹲下身,柔聲道:“多謝殿下掛心,我已經好多了。”

魏珩看著她,小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小手揪著衣角,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小聲問道:“儷妃娘娘……我……我是不是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他的目光好奇地落在謝輕衣微微隆起的腹部。

謝輕衣微微一怔,隨即莞爾,點了點頭:“是啊。”

魏珩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挺起小胸脯,認真地說道:“那珩兒一定要當個好哥哥!以後……以後一定會保護好弟弟妹妹的!不讓任何人欺負他們!”

看著他稚嫩卻無比認真的承諾,謝輕衣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殿下真乖。”

就在這時,魏琰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在說什麼這麼高興?”

兩人回頭,隻見魏琰不知何時已走了過來,他走上前,先是看向謝輕衣,語氣溫和:“散步可還舒心?今日天氣不錯,莫要貪涼受了風。”接著,他又轉向魏珩,考校了他幾句近日所讀的典籍,見他對答如流,眼中露出滿意的神色,難得地誇讚了幾句。

夕陽的餘暉灑在幾人身上,魏琰看著眼前乖巧的兒子和溫婉的“妻子”,心中竟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這日,謝輕衣覺得有些燥熱難耐,便讓宮人弄了一碗淋了蜂蜜和果脯的碎冰來。剛用銀勺舀了一小口送入口中,那冰涼的甜意尚未化開,魏琰便如同有心靈感應般走了進來。

“胡鬨!”魏琰一眼瞥見那碗碎冰,眉頭立刻皺起,幾步上前,不由分說地從她手中將碗奪了過去,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你有孕在身,豈能貪食這等寒涼之物?若是傷了身子,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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