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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

這日行至河西郡一個名為臨川縣的小城,但見市井蕭條,百姓麵帶菜色,與京城繁華相去甚遠。二人正欲尋個落腳處,忽聞前方街巷傳來女子淒厲的哭喊與男子粗暴的嗬斥聲。

循聲望去,隻見幾個家丁模樣的惡奴正拉扯著一位荊釵布裙、容貌清秀的少女,一旁一位老漢被打倒在地,苦苦哀求。周圍路人皆麵露不忍,卻無一人敢上前。

“光天化日,強搶民女,還有王法嗎!”魏琰眉頭緊鎖,眼中已有怒意。謝輕衣雖未言語,但帷帽下的目光已然轉冷。

不待魏琰示意,謝無涯身影已如輕煙般掠出。她雖招式因身體之變略有影響,但精妙猶勝往昔,隻見她素手翻飛,或點或拂,那幾個看似凶悍的家丁竟如喝醉了酒般東倒西歪,頃刻間便被放倒在地,呻吟不止。

魏琰上前扶起那驚魂未定的老漢和少女。細問之下,方知少女名叫陸芸娘,陸家在本縣開了間小綢緞鋪,本是小康之家。城西的劉員外覬覦他家鋪麵已久,設計引誘陸父借下“驢打滾”式的高利貸,不過數月,利滾利便成了一筆天文數字。陸家變賣家產亦無法償還,那劉員外便勾結官府,強行將鋪麵抵債,如今更要強納芸娘為妾。陸父不從,便遭毒打。

“那劉員外放言,若三日後不將芸娘送入府中,便要告我們欠債不還,將我們全家抓入大牢……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啊!”陸父老淚縱橫。

“官府?縣令是何人?”魏琰沉聲問道。

“縣令……是王簡王大人,”陸父壓低了聲音,帶著恐懼,“聽說……聽說是玉京城王丞相的本家侄子……”

王丞相!魏琰與謝無涯交換了一個眼神,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決斷。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在此地竟撞上王崇的黨羽為非作歹!於公於私,此事都絕不能袖手旁觀。

“老丈,芸娘,你們不必害怕。”魏琰語氣沉穩,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此事我們既然遇上,定會管到底。”

回到陸家殘破的舊宅,劉員外派來的管家果然又來威逼,氣焰囂張。魏琰與謝輕衣暗中商議,決定將計就計。

魏琰出麵,假扮成一位途經此地的遠房表親,出麵與那管家周旋,表示願意勸說姨父(陸父)答應婚事,但需寬限三日準備嫁妝。那管家見魏琰氣度不凡,言語間似有轉圜餘地,又見陸家確實拿不出人,便悻悻答應,撂下三日後必來迎親的狠話離去。

為確保陸家安全,魏琰當夜便安排陸家老小現行前往玉京城,由可信之人秘密安置。隨後三日,他與謝無涯假借為“表妹”籌備婚事,暗中聯絡受害鄉民,收集劉員外與王簡勾結的罪證。然而,劉員外行事狡猾,關鍵賬冊信函皆藏於府中密室,尋常手段難以獲取。

“三日後花轎迎親,是唯一潛入劉府的機會。”燭火搖曳,謝無涯聲音冷靜,“我去。”

魏琰斷然拒絕:“不可!那姓劉的如何能讓你冒險!”

謝無涯抬眸看他,目光清亮而堅定:“陛下,此乃最快最直接之法。劉員外好色,對新娘防備最低。以我的身手足可自保。況且……”她頓了頓,“唯有拿到鐵證,才能將王簡及其背後勢力連根拔起。”

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目光,魏琰知她心意已定,自己無法阻攔。一種奇怪的情緒攫住了他。他沉默良久,吐出一字:“……好。”

三日後,劉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謝無涯鳳冠霞帔,紅巾遮麵,被“送親”隊伍抬入了劉府。寬大的嫁衣袖中,藏著她的短刃與迷香。

宴席之上,“新娘子”被送入洞房。待仆役散去,謝無涯立刻悄無聲息地潛出房間,憑借連日來暗中觀察繪製的草圖,向書房密室摸去。她身形如燕,避開巡邏護院,順利潛入書房。

密室機關精巧,卻難不倒精通奇門遁甲的謝無涯。她凝神屏息,纖指在書架隱秘處連按數次,隻聽“哢噠”輕響,一道暗門緩緩滑開。室內燭台自燃,照亮了其中存放的箱篋。

她迅速翻找,果然找到了記錄劉員外與王簡分贓的密賬,以及幾封涉及王崇一黨在河西郡其他罪行的密信!正當她將證據收入懷中,準備撤離時,

腳下突然一軟,一股莫名的燥熱自丹田深處升起,初時細微,卻如星火燎原般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糟了!”她心中警鈴大作,心中仔細回想,應是臥房中的香燭,血液仿佛在血管中加溫沸騰,心跳不受控製地加速,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視線也開始有些模糊渙散。

那不是普通的熏香!是極為霸道的媚藥,竟摻在婚房的喜燭之中燃燒散發!好個陰損的劉員外!

機關被觸發已驚動護衛,外麵傳來雜遝的腳步聲和呼喝。

“在那邊!別讓那女人跑了!”

謝無涯心知不能硬拚,憑借對地形的記憶,向府邸後園偏僻處逃去。她扯掉繁重的鳳冠,發髻散亂,臉頰因藥力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每一次邁步都如同踩在棉絮上。

剛翻過一道矮牆,落入後巷的黑暗中,她便腿軟地幾乎栽倒。就在這時,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扶住了她。

“元涯!”

魏琰接住她滾燙綿軟的身軀,借著朦朧月色,看清了她的模樣,呼吸不由得一窒。平日清冷如霜的謀士,此刻長發披散,緋紅嫁衣因掙紮而微微淩亂,勾勒出纖細卻不失力量的腰身。眼眸氤氳著水光,迷離而脆弱,臉頰緋紅,緊抿的唇瓣嬌豔欲滴。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謝無涯,美麗得如同月下精魅。

“你……怎麼了?”他聲音乾啞,扶住她肩膀的手能感受到那不正常的灼熱和細微的顫抖。

“……燭……香……有藥……”她靠在他胸前,氣若遊絲,將緊攥的證據塞給他,斷續的詞語證實了他最壞的猜想。

魏琰眼中騰起怒火,卻見她強自站穩:"我還撐得住,快走。"

二人同時施展輕功掠上屋脊。謝無涯腳步雖有些踉蹌,但多年練就的身法根基仍在,勉強跟上魏琰的速度。夜風拂過她滾燙的麵頰,帶來片刻清醒,但體內躁動的熱流不斷衝擊著理智的防線。

幾個起落間,身後追兵的火把已彙成一條長龍。魏琰正要回身應對,卻見她突然揚手灑出一把粉末——是先前準備的迷香。追兵頓時人仰馬翻,為二人爭取到寶貴時間。

二人穿街過巷,終於將追兵徹底甩脫,來到城郊一處荒廢的河神廟。月光透過破敗的窗欞,照在積滿灰塵的神像上。

剛一落地,謝無涯便踉蹌著扶住廟柱,額間冷汗涔涔。

"必須......儘快逼出藥性。"她盤膝坐下開始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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