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渡僵在原地,握手機的指關節繃緊到發白。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頭皮發麻。
他強迫自己穩住呼吸,冷聲質問:“你是誰?想說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嗤笑:“萬一林棲霧......她沒死呢?”
“什麼?!”周渡的呼吸一窒。
一條彩信提示消息,周渡幾乎是立刻點開。
一張像素不高,光線昏暗的照片加載出來。
病床上躺著一個人,全身纏滿了繃帶,尤其是頭部和上半身,幾乎看不清麵容。
但側臉的輪廓,那微微抿著的嘴角弧度,......與林棲霧,有五六分令人心驚的相似。
周渡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屏幕,試圖找出任何偽造的破綻,但照片的模糊和角度,巧妙地掩蓋了細節。
那點微弱的相似,瞬間點燃了他內心深處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早已熄滅的灰燼。
“你們......”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對她做了什麼?”
“撿到她的時候,還剩一口氣,可憐呐。”
那聲音假惺惺地歎息:“我們老大覺得她還有點用,就......順手救了。”
周渡的腦子在飛速轉動。
騙局?百分之九十九是騙局。
棲霧的病曆,死亡證明,火化記錄......
可是......萬一呢?萬分之一,甚至百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呢?
那個組織,他在臥底時確實隱約聽說過,他們掌握著一些不為人知的,非法的醫療資源和渠道,用於處理特殊狀況。
“我怎麼相信你?”
周渡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試圖維持最後的冷靜:“一張模糊的照片,什麼也證明不了。”
“信不信,當然由你。”
對方無所謂地說:“但我們有的是時間等,隻是......周警官,你敢賭嗎?”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周渡心上。
他不敢賭,不敢用林棲霧最後一絲微末的生還可能去賭。
電話被掛斷了,忙音傳來。
周渡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
接下來的兩天,周渡動用了自己過去臥底時期積累的資源和人脈,試圖追蹤那個未知號碼的來源。
深夜,他坐在雅雅床邊,看著孩子恬靜的睡顏。
雅雅最近似乎做噩夢少了些,對他依賴日深,偶爾會咯咯笑著撲進他懷裡。
孟安然臨終托孤時決絕而信任的眼神,與林棲霧信中“隻要你平安就好”的字句,在他腦海裡反複交替,碰撞。
手機再次震動。
又是一個未知號碼,這次發來的是一段隻有三秒鐘的音頻文件。
周渡走到陽台,關上推拉門,才點開播放。
是一個女聲的呻吟,極其微弱,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吐出兩個模糊的音節:
“周......渡......”
那熟悉的音色讓周渡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是棲霧的聲音嗎?
像,又不像。
就在這時,電話再次接通。
“周先生,音頻還滿意嗎?證明誠意足夠了,現在,談談條件。”
周渡沉默,隻有粗重的呼吸聲透過話筒傳過去。
“想見到活生生的,你的林棲霧?”
對方慢條斯理地說:“很簡單,拿孟兆元的女兒來換。”
周渡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孟兆元!他犧牲的戰友!雅雅的生父!
“你知道我們找那丫頭找了多久。”
對方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嘲弄:“孟兆元壞了我們那麼多事,總得留點利息。”
“用他的種,換你的女人,很公平,不是嗎?”
“你們休想!”周渡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殺氣瞬間彌漫。
“雅雅還是個孩子!她是無辜的!”周渡低吼。
“林棲霧就不無辜嗎?”
對方反問,語氣陡然轉厲:“她等了你那麼多年,病得要死的時候你在哪?”
“現在有個機會可能救她,你卻要為了別人的孩子放棄?”
“周渡,你的情深義重,看來也不過如此。”
這話毒辣無比,精準地刺中了周渡最深的痛處和矛盾。
天平的兩端,一邊是林棲霧渺茫的生還可能和深入骨髓的虧欠。
另一邊是孟安然臨終的托付,雅雅全然依賴的眼神,和一個軍人,一個男人對誓言的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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