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世?棲......棲霧?
那一刻,周渡的世界好像一瞬間失去了聲音。
他握著手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耳邊隻剩下那句“林棲霧女士的離世”在反複回響。
周渡張開嘴,想發出聲音,喉嚨卻像被封住了,哽的生疼。
“......誰?你說什麼......?”
他問,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可手機那頭,工作人員沉重而確鑿的聲音還在繼續:
“很抱歉,我們理解您現在的心情,我們這邊確認林棲霧女士已經逝世,現在需要與您核對一些信息,投保人林棲霧,身份證號碼是......”
每一個字都像利刃,在他的心臟裡不斷翻攪。
對方報出一串數字,那串他早在六年前,就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那是他無數次想過,寫進自己戶口本上的號碼?
“保單生效日期是六年前,也就是2018年3月20日,投保時預留的聯係地址是南城新區梧桐路......”
那個地址,是他們一起租住的那間小屋。
陽光好的時候,窗台上的綠蘿會爬滿半麵牆,她總說要把那裡布置成家。
“根據病曆材料顯示,林棲霧女士確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是在2018年5月。”
“這份保單的投保時間早於確診時間,不屬於帶病投保,理賠流程......”
2018年5月。
周渡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呼吸變得異常困難。
他離開是在3月15日,僅僅兩個月後,她就確診了。
而她......在確診之後,甚至更早,在意識到自己可能生病之後,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為他投了一份保險?
為什麼?他憑什麼?
巨大的荒謬感和排山倒海的痛楚幾乎將他擊垮。
他靠著冰涼的牆壁,才勉強沒有滑倒。
“周先生?基本信息核對無誤,請問您目前方便嗎?”
“我們需要約定一個時間,請您攜帶身份證,關係證明以及林棲霧女士的死亡證明等材料,來辦理受益金領取手續。”
“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足夠......”
“閉嘴!”周渡猛地打斷對方,聲音嘶啞:“棲霧......棲霧在哪裡?”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林棲霧女士的遺體目前存放在城南殯儀館。”
“她的朋友,一位叫小雨的女士正在處理後事,您......”
周渡已經聽不清後麵的話了。
城南殯儀館,小雨,後事......
雅雅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爸爸,你怎麼了?你的手好冷,爸爸......你怎麼哭了?”
周渡這才意識到,臉上是一片冰涼的濕意。
他抬手抹了一把,滿手的水痕。
他猛地轉身,動作幅度大得差點帶倒旁邊的雅雅。
他蹲下身,雙手用力握住雅雅小小的肩膀,聲音因為極力克製而顫抖:
“雅雅,爸爸......爸爸有急事,我讓王叔叔來接你,你先跟王叔叔回家,好嗎?”
雅雅乖巧地點了點頭。
周渡顫抖著手撥通了一個戰友的電話,語無倫次地交代了幾句,甚至來不及等對方到來。
將雅雅托付給殯儀館的工作人員照看後,便如同瘋了一般衝進了雨幕。
他的車就停在門口。
發動引擎的時候,他的手抖得厲害,鑰匙幾次都對不準鎖孔。
城南殯儀館,她要被送去火化了。
從此以後,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林棲霧了。
那個會在雪地裡對他笑的女孩,那個生病時緊緊抓著他手的女孩。
那個等了六年,找了他六年的女孩......
她死了,在他對她說出那些混賬話之後,在她給他打完那通祝福電話之後。
“祝你......永遠幸福。”
她最後的聲音,那平靜之下竭力掩飾的虛弱和......訣別,此刻無比清晰地在他腦海裡回放。
那不是祝福,那是告別,是永別。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的嘶吼,終於衝破了他的喉嚨。
淚水徹底決堤,模糊了前路。
他用力捶打著方向盤,喇叭發出刺耳的長鳴,淹沒在雨聲中。
六年前那個清晨的畫麵,不受控製地闖入腦海。
天剛蒙蒙亮,她還在熟睡,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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