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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舉

時光飛逝,距離女皇陛下規定的破案期限,轉眼隻剩最後一日。隨著崔元載的死,以及連接崔、劉兩府密道的發現,籠罩在神都上空的迷霧,看似正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撥開。

然而,林衍不知情的是,上官婉兒已將他此前找到的賬簿與密信作為關鍵證據,先行呈遞禦前。

這日清晨,林衍尚在院中蹙眉沉思,便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未等他起身,阿霽已飛奔過去開了門。隻見王德發圓滾滾的身子幾乎是滾了進來,扶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胖臉因劇烈奔跑而漲得通紅。

“大……大人!不好了!出……出大事了!”他氣喘如牛,話都說不連貫。

“老王,慢慢說,何事如此驚慌?”林衍心頭一緊。

“我……我今早路過崔府!”王德發猛喘幾口,才勉強說道,“看見大隊披甲執銳的金吾衛,已將崔府圍得如鐵桶一般!水泄不通!看這陣仗,崔玄策怕是要倒台了!”

“什麼?!”林衍聞言亦是一驚。崔家勢大,若非有鐵證和陛下的雷霆之怒,絕不可能如此興師動眾。

就在這時,一陣清越的腳步聲傳來。上官婉兒在一隊內衛的簇擁下,步履輕快地踏入院中。她今日心情似乎極好,鳳眸中含著一抹難得一見的明媚笑意,目光落在林衍身上時,那笑意更是從唇角漾開,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欣然。

“林衍,接旨!”她聲音清脆,手中明黃色的絹帛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眾人聞聲,慌忙跪下。阿霽和王德發更是屏住了呼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婉兒展開聖旨,朗聲宣讀,“大理寺評事林衍,於銅匭女屍一案中,明察秋毫,偵破有力,功績卓著。朕心甚慰,特擢升其為大理寺少卿,欽此!”

“哇!衍哥!大理寺少卿啊!你升官了!”阿霽第一個歡呼起來。

“恭喜林大人!賀喜林大人!我就知道跟著您準沒錯!”王德發也喜形於色,胖臉上堆滿了笑容。

然而,跪在地上的林衍,眉頭卻緊緊鎖起,非但沒有半分喜色,臉色反而沉了下去。

“大人,此案尚未……”他猛地抬頭,試圖爭辯。

“林大人!”上官婉兒卻不給他機會,聲音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打斷了他,“還不快領旨謝恩?!”她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與警告。

可林衍依舊跪得筆直,一動不動,如同腳下生了根。

“衍哥!”阿霽在一旁看得心急,小聲催促。

“林大人!快接旨啊!有什麼話之後再說!”王德發也急得冷汗直冒,恨不得替他上前。

此時,雲娜被前院的動靜引來,推開院門見此陣仗,雖不明所以,也順勢跪了下來。“林大哥,這是……?”

上官婉兒不再等待,她幾步走到林衍麵前,俯下身,近乎是將那卷沉甸甸的聖旨塞進了他的懷裡,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促低語:“拿著!你想抗旨不遵,連累所有人嗎?!”

林衍猛地抬頭,眼中壓抑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他同樣壓低聲音,質問道:“你是不是對陛下說案子已經結了?!你把所有罪責都推給了崔家,是不是?!”

婉兒顧忌著身後宮中的耳目,隻得含糊其辭,語氣帶著懇求與焦急:“你先接下!過後我再與你細說!若此刻忤逆聖意,傳到陛下耳中,在場所有人都難逃乾係!林衍,別固執了!”

看著身邊惶恐的阿霽、焦急的王德發和茫然的雲娜,林衍胸口劇烈起伏,最終,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了三個字:

“臣……謝陛下隆恩!”聲音乾澀,毫無喜意。

“我家大人是太過激動,一時未能反應,諸位莫怪,莫怪!”王德發立刻機靈地打圓場,賠著笑臉將宣旨的內衛等人恭送出門,隻餘下上官婉兒留在院中。

待外人一走,院門關上,林衍壓抑的怒火瞬間爆發。他猛地起身,一把攥住上官婉兒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婉兒疼得蹙起了眉。

“林衍!你乾什麼!”婉兒又驚又怒。她滿心以為今日是為他爭來了前程和安危,卻不料換來如此對待。

“你和陛下到底說了什麼?!告訴我,婉兒!”林衍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這一次,婉兒觸及了他心中不可動搖的底線——真相。

“還有什麼可說的!”婉兒也豁出去了,甩開他的手,聲音帶著委屈與激動,“崔家祠堂與劉府密室相通,幻金夢交易的賬簿,密信中買賣星瀾和柳惠玲的鐵證!還有崔家一直反對柳宗推行科舉,懷恨在心,構陷忠臣,連其女也不放過!證據確鑿!”

“那星瀾呢?!”林衍逼視著她,“雲娜的姐姐阿史那星瀾為何慘死?幻金夢背後的龐大網絡究竟如何運作?永崇坊那個密室又作何解釋?!還有那個隱藏在暗處的複仇者,殺了張彪全家、劉有才和崔元載的凶手!這些,你都向陛下稟明了嗎?!”

“夠了!”上官婉兒尖聲打斷他,眼中已泛起水光,那是深深的失望與不被理解的委屈,“陛下給的期限隻剩一日!現在能給陛下、給朝廷、給天下一個交代,比什麼都重要!陛下早已想整頓門閥,如今師出有名,塵埃落定,這不是最好的結局嗎?!難道還有比這更‘完美’的結局嗎?!”

“但這不是真相!”林衍心痛如絞,在他心中,真相重於一切,重於官職,甚至重於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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