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髓香與龍白山
與此同時,城西另一處熱鬨的茶館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王德發優哉遊哉地靠在椅背上,蹺著二郎腿,手捧一盞香茗,眯著眼,隨著說書先生的抑揚頓挫輕輕晃著腦袋,一副沉浸其中的模樣。桌上還擺著兩碟剛出鍋的精致茶點,香氣誘人。
可坐在他兩側的阿史那雲娜和小阿霽,卻是如坐針氈。阿霽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眉頭擰成了疙瘩,終於忍不住,氣呼呼地壓低聲音質問:“王先生!衍哥讓我們跟著你出來是查案的,不是在這兒喝茶聽書消磨時光的!這都坐了小半天了!”
“是啊,王先生,”雲娜也坐立不安,美眸中滿是困惑與焦急,“我們這樣……若是耽誤了林大哥的正事,恐怕不太好吧?”她總覺得這般悠閒,與查案的緊張氛圍格格不入,心裡莫名發虛。
王德發聞言,不慌不忙地呷了口茶,目光仍黏在台上的說書先生身上,拖長了調子:“小阿霽啊,雲娜姑娘,莫急,莫急撒。這查案呐,有時候講究個‘緣法’和‘火候’。山人自有妙計,你們且安心聽著便是。”
“切,故弄玄虛……”阿霽嘟著嘴,小聲嘀咕了一句,滿臉的不信服。
就在這時,台上那精神矍鑠的說書先生將醒木“啪”地一拍,聲音陡然拔高,吸引了滿堂茶客的注意。他手中折扇“唰”地展開,又猛地合上,仿佛握著一柄無形利劍,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起一段塵封的江湖傳奇:
“諸位客官,今日咱不說那前朝舊史,單表一位十年前叱吒風雲的人物——長安俠客,龍白山!”
“話說這位龍大俠,端的是一位奇人!他生得是麵如冠玉,目似朗星,乍一看,活脫脫一位文弱俊美的白麵書生,任誰也想不到他身懷絕世武功!一雙妙手,不僅能執筆賦詩,更能施展那神鬼莫測的易容之術,千變萬化,江湖無人能識其真容!”
說書先生口沫橫飛,折扇在他手中時而如筆走龍蛇,時而如利刃破空:“他專一劫富濟貧,俠行天下!惡霸貪官聞其名,無不膽戰心驚!而他手中那件獨門兵刃,更是奇中之奇,非刀非劍,乃是一卷細若遊絲、卻又鋒利無比的‘盤龍絲’!此絲柔可繞指,堅能斷金,施展起來,如銀龍盤繞,寒光過處,宵小授首!”
他頓了頓,吊足了眾人胃口,聲音轉而帶上幾分唏噓:“常言道,蒼生無言,俠為其聲!龍大俠自長安至洛陽,一路行俠仗義,留下美名無數。隻可惜……天不遂人願呐!”
“就在五年前,龍大俠因故與高宗皇帝立下賭約,與一位朝廷隱秘高手在皇宮之巔決鬥!那一戰,據說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最終,龍大俠半招惜敗,自此便金盆洗手,消散於江湖煙波之中,再無蹤跡可尋……可惜,可歎呐!”
台下茶客聽得如癡如醉,發出一片惋惜的嗟歎。就連原本氣鼓鼓的小阿霽,此刻也被這精彩的傳奇故事牢牢吸引,瞪大了眼睛,忘了催促,小小的心裡充滿了對那位神秘俠客的向往與好奇。
就在說書先生語畢,滿堂茶客尚沉浸在龍白山傳奇的餘韻中時,一個身影如鬼魅般倏地竄至王德發他們的桌旁。
來人不過四尺高低,一身油亮破爛的黑袍幾乎拖地,手腳短小精悍,活像個從泥地裡鑽出來的地精,正是常年混跡於鬼市的“地老鼠”孫不鑽。他扶著桌沿大口喘氣,顯然是一路疾奔而來。
“孫不鑽,你可讓老子好等!”王德發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又呷了口茶,顯然與此人相熟。
雲娜和阿霽被這突然出現、形貌奇特的人驚得微微後仰。
“王……王大哥!”孫不鑽喘著粗氣,也顧不上旁人,急聲道,“您也不想想,您讓我找的那東西有多紮手!”說著,他那雙烏黑的手便在黑袍裡一陣摸索,掏出一個用油紙緊緊包裹的小包。
“不鑽啊,我家大人要的,自然是頂好的貨色。隻要東西對,少不了你的好處。”王德發說著,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摸出一枚黃澄澄的金餅,在指尖把玩著,金芒閃爍。
孫不鑽的眼睛瞬間直了,死死盯著那金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連忙將油紙包往前推了推:“王大哥,您……您先驗貨!絕對是上等的‘玉髓香’!這玩意兒,隻有宮裡和那些頂天的門閥府邸裡才有,小的我這次可是把壓箱底的門路都使上了,差點折在裡麵!”
王德發這才接過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揭開一角。頓時,一股清冽中帶著一絲甜潤的奇異香氣彌漫開來,並不濃烈,卻讓聞到的阿霽和雲娜不由自主地精神一鬆,甚至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感到一陣莫名的安寧。
王德發仔細看了看香體色澤,又深深嗅了一下,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嗯……色澤瑩潤,香氣醇正而不燥,是極品的玉髓香!拿去吧!”說著,便將那枚金餅拋了過去。
孫不鑽手忙腳亂地接住,將金餅緊緊攥在手心,用他那臟兮兮的黑袍袖口反複擦拭,臉上笑開了花,嘴裡不住念叨:“多謝王大哥!下次還有這等好差事,一定別忘了小弟我啊!”說完,便像來時一樣,一溜煙消失在茶館的人流中。
待他走後,王德發這才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對著還有些發懵的雲娜和阿霽道:“行了,今天的正事辦完了,打道回府!”
三人回到林衍那小院時,夕陽已將院牆染成橘紅色。林衍與上官婉兒早已在院中等候。
王德發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到林衍麵前,臉上帶著邀功似的得意,將那個油紙包鄭重地遞上:“按照您的吩咐,大人您瞧瞧,這玩意兒是不是和您之前在那無頭女屍裙擺上發現的香灰,對得上號?”
林衍神色一凝,迅速接過,打開油紙包,用手指撚起一小撮香末,在指尖細細碾磨、感受。那熟悉的顆粒感和獨特的質地,與他記憶中柳惠玲裙擺上沾染的灰白色粉末一模一樣!
“老王,乾得漂亮!”林衍眼中精光一閃,“就是此物!這是什麼香?”
“回大人,此香名為‘玉髓香’!”王德發挺直了腰板。
一旁的上官婉兒聞言,俏臉上掠過一絲驚容,接口道:“玉髓香?這是皇家禦用和少數頂級門閥才能享用的貢香!我家中有一些,還是陛下恩賞的。此香製作極儘奢靡,是以南海明珠研磨成粉,混合多種名貴香料製成,有凝神靜氣之效。”
“上官大人果然見識廣博!”王德發補充道,“不過這香在黑市上,還有個更響的名頭!‘碎玉菩提’。”
“碎玉菩提……”林衍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忽然想到什麼,急聲追問:“老王,若將此香與‘幻金夢’混合使用,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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