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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

“去何處?”婉兒見林衍並非往回走,問道。

“回大理寺!”林衍沉聲道,“現在有了方向,我要再查卷宗!柳惠玲失蹤半月,就算無人敢報案,大理寺或民間難道就沒有一點關於柳家小姐的風聲?還有阿史那星瀾,一個胡姬失蹤,其同伴或常去的場所,總會有人知道些什麼。之前是無頭蒼蠅,現在,我們有名字了!”

兩人回到大理寺,無視沿途同僚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直接紮進了卷宗庫。

林衍目標明確,一是尋找近半月來所有與柳家、柳惠玲相關的記錄,哪怕是再微小的治安事件或風聞;二是調閱所有涉及胡人、特別是酒肆樂坊胡姬失蹤、糾紛的案卷。

上官婉兒則利用其身份,直接召來了京兆府負責治安巡查的吏員,詢問東市、南城等胡人聚集區近日可有異常。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日頭西斜。

林衍埋首於故紙堆中,塵土沾染了他的青衫,他卻渾然不覺。突然,他的手指在一份薄薄的巡街記錄上停住了。

“長壽元年,九月初七,夜。東市平康坊,有胡商報案,稱其舞姬阿史那星瀾自前日赴約後未歸。坊正記錄,疑為私奔,未予深究。”

九月初七!這正是卿卿口中阿史那星瀾失蹤的大致時間!報案了,卻被區區坊正以“私奔”為由搪塞過去!若非今日刻意來查,根本無人會注意這輕描淡寫的一句!

幾乎同時,上官婉兒那邊也有了收獲。一名老吏回憶道:“大人這麼一說……約莫半月前,好像是有過一樁小事。說是柳家小姐的馬車在城南永崇坊附近差點驚了,車夫與人發生了口角,對方似乎……是幾個胡人。但當時很快就散了,也沒鬨出亂子,就沒記錄。”

永崇坊?那裡靠近西市,胡人商販眾多,但同樣離一些權貴的別院也很近。

柳惠玲去那裡做什麼?她遇到的胡人,和阿史那星瀾有沒有關係?

林衍猛地站起身,將那份記錄遞給婉兒看。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和豁然開朗。

柳惠玲和阿史那星瀾,這兩個身份地位迥異的女子,她們的生活軌跡,很可能在永崇坊附近產生了交集!

而這個地方,既有可能涉及胡人事務,又靠近權貴區域……

“永崇坊……”林衍沉吟道,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那裡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特別是……可能與博陵崔氏有關的產業或者別院?”

上官婉兒凝神思索,她自幼在宮中長大,對宮外權貴們的產業雖非了如指掌,但也大致有數。片刻,她眼中精光一閃。

“有!崔玄策的幼弟,也就是崔元載的叔父,崔玄禮,他的其中一處別院就在永崇坊!此人雖無實權,但性好風雅,常舉辦宴會,聽說……也頗好胡旋舞。”

一切似乎都串起來了!

柳惠玲為父奔走,可能試圖接觸與崔家有關的人或尋找證據?阿史那星瀾可能被召至崔玄禮的別院表演?兩人或許在那裡相遇,得知了某些秘密,因此招來殺身之禍?

凶手很可能是崔家指使影傀堂所為,將兩人殺害,用極其詭異的方式處理屍體,投入銅匭,既是為了滅口,也是為了製造恐慌,挑釁朝廷。張彪、劉有才作為可能知情或負責處理銅匭的環節,也被追殺滅口。

“走!”林衍當機立斷,“去永崇坊,崔玄禮的別院!”

“現在?”婉兒看了一眼窗外漸暗的天色,“無憑無據,我們如何搜查一位國公弟弟的別院?”

“明查自然不行。”林衍眼中閃過一抹銳光,“但我們可以暗訪!婉兒,你身份特殊,不宜露麵。這次,我和王德發去!”

他想起王德發那身鑽營市井的本事,以及他對鬼市的熟悉,這種探查私宅的活兒,他或許比官府的人更擅長。

“我也去!”阿史那雲娜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隻見她和阿霽不知何時來了,顯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她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我要親自去找姐姐可能去過的地方!”

林衍看了看她堅定的神情,又看了看上官婉兒。

婉兒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好,雲娜姑娘或能注意到我們忽略的細節。但務必小心,一切聽林衍安排。”

林衍深吸一口氣,感覺停滯的案情終於再次推動了。他看向雲娜和阿霽:“去叫上王德發,我們夜探永崇坊!”

夜色如墨,永崇坊的街巷漸漸沉寂。林衍、王德發和阿史那雲娜三人如同幽靈般潛行,避開了更夫和零星的路人,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崔玄禮那處門庭深幽的別院。

高牆聳立,但對於身負武功的林衍和身手矯健的雲娜而言並非難事。王德發則被林衍與雲娜合力,頗費了些力氣才拽上牆頭,落地時差點扭了腳,齜牙咧嘴地不敢出聲。

院內不似尋常官宦之家燈火通明,反而顯得有些過分的安靜,隻有幾處回廊點著昏暗的風燈,映得假山樹影幢幢,宛如張牙舞爪的鬼魅。

“分頭找,小心機關暗哨。”林衍壓低聲音,“王先生,你負責東邊那片廂房。雲娜姑娘,你眼力好,留意是否有胡人生活過的痕跡,或者……你姐姐可能留下的東西。我去主屋和書房方向。”

三人如同水滴融入暗夜,各自散開。

林衍屏息凝神,如狸貓般躥上屋脊,俯身觀察。主屋黑燈瞎火,不像有人。他輕盈落下,指尖蘸濕,悄無聲息地捅破書房窗紙,向內望去。

借著微弱月光,可見書房內陳設精致,書卷古玩陳列有序,看似並無異樣。但林衍目光掃過地麵,卻發現一絲不協調,一塊昂貴地毯的邊緣,似乎有近期被拖動過的輕微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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