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寺
東市是大唐富貴人家的聚居地,坐落於此的大慈恩寺終日香火鼎盛,前來禮佛的人群絡繹不絕,熙熙攘攘。
林衍與上官婉兒一身便裝出現在寺前時,寺門早已被人流圍得水泄不通。第一次見到婉兒身著女裝,林衍隻覺得胸口心跳不由加快了幾分。
“哎……”望著黑壓壓的人群,林衍不禁輕歎一聲。
“怎麼?林大人似乎對佛法頗為不屑?”上官婉兒敏銳地捕捉到他神情中的輕慢,又追問道,“陛下尚且虔誠禮佛,難道你竟不存敬畏之心?”
林衍停下腳步,眉頭微蹙:“人總喜歡給內心尋個寄托。若拜佛便能心想事成,這天下豈不是早已太平無憂?”
正說著,隻見不遠處一列車馬停在了寺門前,排場不凡,一看便知是神都之中有財有勢的人家。
馬車停穩後,從車內走出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約莫五十有餘,麵容嚴肅卻神采奕奕。
“哼,真是晦氣!”婉兒突然麵色一沉,語氣中透著壓抑不住的厭惡。
林衍心生疑惑,莫非此人與婉兒有何過節?
“你或許不知,這位便是博陵崔氏的家主,當朝宰相兼領吏部尚書,先帝親封的‘鄭國公’——崔玄策!”
林衍心中一震,此人來頭果然不小。他作為大理寺的一名小評事,何曾見過這般權傾朝野的人物。
“謔,當真是權勢滔天。”
“哼,正是他一再反對陛下推行的新科舉製,柳大人也是遭他設計構陷,才被貶官外放!”婉兒冷笑一聲,又補充道,“你雖不認識他,但他兒子你必定相識。”
“何人?”
“正是你們大理寺的寺丞,崔元載!”
二人隱於人群之中,目送崔玄策步入大殿禮佛。
“今日真是不巧,我可不願被這老家夥撞見在此。”婉兒說罷便要轉身離去。林衍隻得跟上,卻在轉身之際無意瞥見寺門旁的石碑。
“大人請稍等!”林衍快步走到碑前,那上麵的文字他絕不會認錯,與刻在死去的阿史那星瀾頭顱上的符文如出一轍。
恰逢一位掃地小僧經過,林衍連忙上前請教碑文含義,得知這隻是普通的靜心咒。
“大人,既然來了,不如我們也進一炷香吧?”林衍忽然提議。
上官婉兒略顯猶豫,踮腳望見崔玄策一行已然遠去,這才勉強點頭應允。
二人來到香爐前,林衍將點燃的香分予婉兒,恭敬地向佛像行禮。
臨走時,林衍趁婉兒不備,迅速從香爐中抓了一把香灰收入袖中。
“林大人不是不信佛嗎?為何還要上香拜佛?”婉兒不解地問道。
“上官大人,不信歸不信,該有的敬意卻不能少。說不定哪天走投無路了,佛祖真能救我一命呢?多拜一拜總沒壞處。”林衍笑著說道。
見他在自己麵前如此坦然自若,上官婉兒心中不由生出幾分佩服,卻也不免擔憂。陛下隻給了七日期限,如今已過去兩日。
“對這案子,你到底有幾分把握?”上官婉兒蹙眉低語,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林衍苦笑著搖頭,目光掃過香煙繚繞的大殿:“沒有把握,一點也沒有。”他語氣輕鬆,眼神卻格外清明。
“那期限到了,如何向陛下交代?”婉兒忍不住向前半步,衣袖微微顫動。
林衍忽然轉頭對她笑了笑,指了指方才上香的方向:“所以我方才拜佛,便是求佛祖保佑我項上人頭啊。”他話說得輕鬆,眼底卻藏著幾分深意。
上官婉兒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搖頭失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佩服:“真有你的!”
說也湊巧,正當林衍與上官婉兒準備離開慈恩寺時,他在門口竟撞見了一個萬萬沒想到會在此地重逢的人,正是那日他在大理寺外無意撞倒的書生。
“劉有才這話還真說準了!”林衍心中一震,想起那日劉有才提醒他來慈恩寺走走,沒想到竟真遇上了關鍵線索。
不等上官婉兒反應,林衍已一個箭步上前,攔在那書生麵前,躬身一禮:“公子,幸會。”
書生起初一臉茫然,端詳片刻方才恍然:“哦!您就是那日在大理寺外撞到在下的那位大人!真是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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