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
林衍與上官婉兒策馬疾馳,一路飛奔至張彪家。兩人猛地推開屋門,映入眼簾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張彪的妻兒老小,五人同時懸在房梁之上,屍體在昏暗的屋內微微搖晃,他們全部瞪著眼睛麵部朝上,好似向天喊冤一般。
“我怕破壞了現場,所以等你來了再將他們放下。”上官婉兒麵色凝重,仰頭看著那一具具懸掛的無辜軀體,聲音低沉。
林衍讚許地看了她一眼:“大人處置得當。”
婉兒卻白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催促道:“別說這些了,趕緊看看,能否找到些線索。”
林衍立刻收斂心神,銳利的目光掃視屋內。門窗緊閉,不見絲毫打鬥痕跡。他沉默地站在那排懸掛的死者下方,久久凝視。
“這些死人……能看出什麼?”婉兒話音未落,隻見林衍猛地轉身,疾步衝向房間最角落的一扇窗戶。他俯身仔細搜尋,果然在窗紙上發現一個極其細小的破口。
林衍毫不猶豫地推開那扇窗,探身向外張望。片刻後,他從窗台下拈起一個不起眼的細竹管。
他拿著竹管走回婉兒麵前,眼神銳利如刀:“看來張彪家人之死,絕非意外,是有人精心布置的謀殺。”
婉兒接過竹管,仔細端詳,低語道:“難道是先用迷煙將他們熏暈,最後掛上去讓他們活活吊死?”
林衍緩緩搖頭,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懸吊的死者:“大人隻猜對了一半。他們是先被武功高強之人擰斷脖子,然後才被掛上去的。”
“什麼?!”上官婉兒驚疑不定,“你是如何斷定的?”
林衍不疾不徐,抬手指向那些死者的頭顱,解釋道:“大人請看。上吊自儘之人,因身體下墜之力,死後頭顱應是低垂向下。”他順勢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在婉兒的視線中,這些懸掛的屍體,頭顱無一例外地向上仰著,脖頸僵直,仿佛在無聲地向蒼天呐喊冤屈。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爬上她的脊背。
“大人也看出來了,”林衍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清,“若是在生前被人從正麵用蠻力瞬間擰斷脖子,頭顱便會呈現這種反常的後仰姿態。所以掛起來後,就成了這般仰麵朝天的模樣。”
“到底是誰,竟下如此狠手!”上官婉兒素日冷峻,此刻麵對這滿門無辜慘死,也不禁心頭發顫,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憫與寒意。
林衍低頭沉默,目光死死釘在懸於梁上的張彪子女身上。那女孩的年紀,竟與阿霽相仿;最小的男孩,不過七八歲模樣。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酸與怒火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堵得他幾乎窒息。
他不再言語,轉身搬來一把椅子,徑直踏了上去。他動作沉穩卻帶著一種沉重的悲愴,親手將那一具具冰冷的屍體從房梁上解下。他沉默地逐一查驗過屍身,然後,親手在屋後掘土,與上官婉兒合力,將五具遺體一一安葬。
待最後一抔黃土覆上,兩人已是氣喘籲籲。林衍這才直起身,目光如炬地看向上官婉兒,聲音低沉卻蘊含著風暴:“短短數日,七條人命!從無頭女屍、胡姬頭顱,再到張彪滿門!殺人者視人命如草芥,凶焰滔天!恐怕其背後勢力,恐非等閒。大人,您可真的準備好了?”他話中的深意,不言自明。
“本官行事,自有分寸,不勞林大人提醒。”婉兒看著林衍竟對著那幾座新墳挨個鄭重地行了大禮,心下頗覺他有些小題大做,甚至不合時宜。
“林大人,張彪尚未歸案,他乃銅匭女屍案重大嫌犯。身為朝廷命官,你實不必對其家人做到如此地步。”
上官婉兒的話語像冰冷的針,刺得林衍心頭劇痛。
他猛地轉過身,眼中壓抑的怒火幾乎噴薄而出,聲音冷得如同洛陽深秋的寒雨,直刺婉兒心底。
“即便是十惡不赦的疑犯,也當罪不及家人!他的父母妻兒何其無辜?!大人心知肚明,他們是被人悄無聲息地迷暈,然後,一個接一個,像折斷蘆葦般擰斷了脖子!整整五條人命!最小的孩子還不到十歲!他們何錯之有?!”
“我……”婉兒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質問噎住,一時竟不知如何辯駁。
林衍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情緒,語氣恢複了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大人,要偵破此案,鬼市,我也必須去一趟。”
“你瘋了不成!”上官婉兒失聲斥道,“陛下明旨,嚴禁朝廷官員涉足鬼市!你身為大理寺官員,這是公然抗旨!你可曾想過後果?!”
林衍嘴角牽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毫無懼色:“若能為民除害,查明真凶,區區旨意,何足懼哉!大人若憂心仕途安危,大可就此止步!”
話音未落,他已利落地翻身上馬,不再看上官婉兒一眼,揚鞭策馬,絕塵而去,隻留下上官婉兒一人怔在原地,身影在漸起的秋風中顯得格外孤寂。
林衍快馬加鞭趕到大理寺,勒韁下馬,疾步衝入。他急匆匆尋找崔元載,要求查閱近期是否有女子失蹤的報案記錄,希望能從中找到銅匭女屍案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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