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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亂葬崗遇凶險

林衍自己則趕緊起身從家前往大理寺,發生如此離奇的命案,剛才在上官婉兒麵前雖表現的很不在意,其內心其實早已躍躍欲試,甚至還有一絲興奮。

洛陽這場秋雨依舊下個不停,潮濕冰冷的水汽順著林衍的褲管子往上冒,但他顧不上這些,隻想趕緊回大理寺,此刻那銅匭裡的女屍應該還寄放在大理寺中。

眼看大理寺近在眼前,誰知匆忙間竟然不留神撞到了一個陌生男子,大雨路滑,那男子竟一腳打滑,重重摔在地上。

林衍趕忙扶起男子,躬身行禮。

“在下有要事在身,撞倒了公子,煩請見諒。”

“無妨,無妨。”那公子也是趕忙禮起身回禮,從懷中掏出手帕擦了擦身上的泥水,那手帕看起來很是精致,上麵繡著鴛鴦的圖案,怕是心愛之人所贈。

林衍掃了一眼這位公子,見他無妨便放心離開,眼見天色已晚,腳下的步伐不經加快了幾分。

待他趕到大理寺,寺內同僚大多已經離開,他徑直趕往後院,那裡是暫時停放屍身的地方。

後院空無一人,隻聽得落葉被雨水拍打發出的細微聲響,停屍房的門虛掩著,林衍大步上前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令林衍心頭驟然一沉的是,停屍房內竟空無一物。

銅匭中那具詭譎離奇的女屍,並未如他所料被移送至此。

偌大的房間浸沒在濃稠的昏暗裡,隻有角落零星幾件蒙塵的器具輪廓依稀可辨,空氣裡彌漫著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揮之不去的陳腐藥味和一絲若有似無的陰冷氣息。

他蹙緊眉頭,摸出火折點亮了屋中唯一一盞油燈。

豆大的火苗“噗”地燃起,昏黃的光暈艱難地推開一小圈黑暗,將林衍自己頎長而孤寂的影子猛地投射在對麵斑駁的牆壁上。

隨著火苗不安地跳躍、扭曲,他銳利的目光掃過空曠的房梁、冰冷的石台、積灰的地麵,試圖找出任何一絲屍體曾在此停留的痕跡。

就在這死寂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瞬間,林衍眼角的餘光猛地捕捉到,門口那原本隻有門框輪廓的陰影裡,無聲無息地多出了一道模糊的輪廓!

那輪廓緊貼著門框內側的黑暗,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卻又因為燈火微弱的暈染,勾勒出一個比黑暗更濃重、更凝實的人形剪影。

怕是自打林衍進到大理寺,這個影子便一直冷眼旁觀著林衍的搜尋。

一股寒意瞬間竄上林衍的脊背!

“誰?!”

低沉的喝問如同驚雷在死寂中炸響,林衍擺開架勢,右手已本能地按在了腰間的佩刀之上。

他的眼神不再是勘查時的沉靜專注,而是瞬間凝結成冰,銳利如針,死死鎖定門口那片搖曳光影中突兀而詭異的存在。

昏黃的燈火在他緊繃的側臉上跳動,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

“林老弟,別緊張,是我,是我,崔元載。”

熟悉的聲音帶著慣常的笑意響起,那身影從門口的陰影裡踱步而出,暴露在油燈昏黃的光暈下。

林衍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鬆懈,按在刀柄上的手緩緩鬆開,但眉宇間的警惕並未完全消散。他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一絲緊繃後的沙啞。

“崔寺丞,原來是您。方才光線昏暗,我以為是……” 他咽下了後半句,心頭那股莫名的寒意仍未完全褪去。

“哈哈,怎麼,以為我是那無頭女屍尋上門了不成?” 崔元載樂嗬嗬地走近,那笑聲在空曠的停屍房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林衍肩上,力道帶著一絲刻意的親昵,“事情我都聽說了。不打緊,不打緊!那麼邪門的玩意兒,別說你,就算我這在大理寺混了大半輩子的老骨頭,乍一瞧見,怕也得腿軟!暈過去……情有可原嘛。”

那話語裡的“關心”如同裹著蜜糖的針尖。林衍清晰地捕捉到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譏誚。

自己暈倒的窘態,恐怕早已成了大理寺茶餘飯後的談資。崔元載此刻的笑容,更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物。

“大人,” 林衍壓下心頭的煩厭,聲音恢複了一貫的沉靜,但語速明顯加快,直奔主題,“那具女屍,現在何處?”

崔元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口吻:“哦,你說那銅匭裡的啊?埋了。”

“埋了?!!!”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林衍耳邊炸響!

他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如電般射向崔元載,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瞬間衝破了他平日的克製。

那屬於八品小官的卑微外殼仿佛在這一刻被震碎,屬於神都推事的威壓與驚怒透體而出!

崔元載被他驟然迸發的淩厲氣勢駭得連退兩步,臉上那點虛偽的笑意徹底掛不住了,慌忙攤開雙手,做出無奈又無辜的姿態向林衍匆忙解釋。

“哎喲喂!林老弟,你聽我說完嘛!那屍體……爛得不成樣子了,氣味衝得厲害,仵作草草驗過就趕緊處理了!這鬼天氣又潮又悶,放在寺裡,萬一……萬一招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或者引發疫病,我們誰也擔待不起啊!”

他一邊解釋,一邊還意有所指地瞟了林衍一眼,嘴裡低聲嘟囔著,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林衍聽清。

“再說,你自己不也在現場受了那邪氣衝撞暈倒了麼?這屍身……實在是不宜久留,埋了乾淨,埋了乾淨……”

林衍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質問。他知道此刻爭論已無意義,當務之急是找到屍體!他緊盯著崔元載,眼神灼灼逼人。

“大人!您告訴我,埋到哪裡了?!”

崔元載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抬手,用胖乎乎的手指向西邊,含糊道:“應……應該是西邊那片亂墳崗子吧,具體位置,這黑燈瞎火的,誰記得清。”

“多謝大人!” 林衍再也顧不上禮數,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房門,身影瞬間便消失在門外更深的黑暗與雨幕之中。

停屍房內,隻剩下崔元載一人。那盞微弱的油燈,光芒搖曳不定,將他肥胖的身影長長地、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臉上的表情在跳躍的光影中變幻不定,最終,那半邊被陰影吞噬的臉龐,緩緩沉入一片難以捉摸的幽暗之中。

回到住地,林衍一頭紮進倉庫,不多時便翻出一把大鏟子,又從房中取出一個皮卷,裡麵裝著的,正是仵作驗屍的全套工具。

一切準備停當,林衍正要出門,卻與尋人歸來的阿霽撞了個滿懷。

“衍哥,你這是要乾什麼去?!”見林衍行色匆匆,手中提著鏟子和皮卷,阿霽心知必有新奇事,小臉上頓時綻出興奮的光彩。

“我讓你找的人,找到了?”林衍瞥見阿霽身後空空如也,故意板起臉,想借此打發他再去尋人。

誰知阿霽的小腦袋用力點了點,“找到了!隻是那位先生……今日來不了。”

“為何?”

“他說天色太晚,要回家睡覺,不然……不然他夫人會揍他。”阿霽說著,忍不住捂著嘴嘿嘿低笑起來。

林衍聞言也是一樂,未曾想這位未曾謀麵的先生,竟是個懼內的主兒。

“好了,阿霽,你今晚乖乖待在家裡,等我回來。”說罷,林衍提起那把大鏟子便欲出門。

可阿霽這小家夥卻不依不饒,一把扯住林衍的衣角,像塊粘人的膏藥般軟語央求著。

“衍哥,你不在,我一個人害怕,讓我跟著你吧,求求你了。”

望著眼前這半大孩子,林衍終是心軟,耐不住阿霽一番軟磨硬泡,隻得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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